第223章 【被拣选的平庸无花果】(2/2)
苏帕尔圣殿对生命物质的应用技艺在全世界都无人能比。植物、动物、菌类,任何生物素材都可以被塑造成多种多样的形态,从生活用品到常见药物,从武器护甲到工具机械哪怕是自己病变的骨头和肌腱也能制成简单的匕首。
也许这种武器对金属铸造的幽魂骑士没多少效果,但至少可以应对之后可能来骚扰的圣殿刺客—再不济也能把刀刃刺进自己的颅脑,以求干净利落的解脱。
但他摸了个空。
他身上的一切都被那两个圣殿刺客夺走了,工具包,脊骨与肌腱制造的长弯刀,活祭品罐和素材袋,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只有冥铜人偶的阴影,在冰冷的黑暗中闪烁。
失去了素材和装备让他相当颓丧,不过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两尊死灵。迄今为止,他所经历过的绝大多数任务都是靠著那两尊沙骸度过的。离开了那两个死灵保镖的照顾,他就像是失去了宿主保护的寄生虫,没有外壳,没有利爪,只有软弱无力的身躯。
「下午好。」哐啷的金属声从殿堂门口响起。
「下午好,幽魂骑士大人。」食葬虫虚弱地回答。
这次的声音有点陌生,似乎不是那个鳞甲船型盔的阴森骑士。他疲倦地抬起头,看著一尊棘刺盔的中型甲胄悠哉悠哉地穿过殿堂大门。
「嗯,比我想像的状态更好。」辛兹烙愉快地点了点头,「至少没有大喊大叫。」
「嗯————是啊。」食葬虫应了一声,「唉,之前真是失礼,骸心的尊主们。毕竟大喊大叫也没有用,不是吗?」
骸心深处隐藏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被腐尸占据的国度,成群结队的死灵连只忠于圣殿与苏帕尔帝国的圣殿刺客都会听从这些幽魂骑士的命令。
反正也逃不走,他已经接受了事实。
被当做扭曲疫病测试的试验材料软禁,对他来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情。
有时候食葬虫会憎恨这些玩弄他的死灵,就像他无比憎恨灵骸圣殿的那位老祭司一样。有时候他又觉得,人们这样做也没有错,只是错在自己平庸,恨自己能力不足,恨自己资质平平,恨自己就算勤奋刻苦、阿谀奉承也胜不过他人,没办法踩著别人爬到更高处。
你不能只在自己是强者的时候推崇弱肉强食,也不能只在自己是弱者的时候推崇人人平等。优者特权就是优者特权,优胜劣汰就是优胜劣汰。
苏帕尔帝国给足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无能罢了。
希望和梦想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骗得平庸之人竭尽全力毁掉自己的人生,然后从茫然的幻想中坠回冰冷的现实。
食葬虫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骨块,自觉彻底没有希望,反而放轻松了。毕竟自己早在几年前就应该死在灵骸圣殿的葬坑里了,多活的这几年也算是赚来的。
「听起来,我们之间也许有某种误会。」辛兹烙轻快地说,「普兰革是个才华横溢的家伙,对于他感兴趣的东西,总是有点痴迷。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多恶意,反而对你所拥有的专业知识很感兴趣,迫不及待想要与你讨论。」
「是啊,那位幽魂骑士的才华远远胜过我。」食葬虫回答,「也许世界上有三分之一人的才华都胜过我—也许二分之一。
「,「你似乎对普兰革有点意见。」辛兹烙斜靠在柱子边,「嗯————我也对他有点意见,可我们总不能苛求每个人都像萨麦尔一样。」
「作为一条渺小而软弱的虫子,无论我有什么意见,其实都不重要。」食葬虫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其中的骨骼发出生锈齿轮般令人牙酸的吱吱摩擦声。
「我觉得还是重要的。」另一个声音响起,「也许我无法面面俱到,但是每一位愿意追随我、为我效力的人,都值得我重视。」
在哐的金属脚步声中,一尊头盔顶部环绕根状装饰的魁梧骑士缓步进入殿堂,船型盔的鳞甲骑士紧随其后。
在看到食葬虫身躯上骨质鳞斑的第一眼,萨麦尔就摆了摆手,招呼两个骸铸战士把虚弱的食葬虫架起来。
「全光谱模式的人造太阳已经准备好了,先带他去治疗。」他恼怒地扭头瞪了一眼普兰革,「我们的客人已经醒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先送去治好他?」
「昨晚并没有明显的症状,他也没吱声。扫描仪也没有明显结果,我还以为他没有感染。」普兰革支吾著退了半步,「今天早上再来看他的时候,症状忽然就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我猜,湿润的无光环境会让这种疫病受到某种刺激,加速病情发展。」
「所以,为什么从早上到现在,隔了几个小时都没有送去医治?」萨麦尔恼怒地问,「这种疫病只会在类人生物身上起效果,猪人又与疫病共生。如果你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测试目标,而故意拖延病情,想要观察人类身上的症状效果一心「————呃————这个————我没有想到病情的发展速度会这么快速——————」普兰革支吾著,缩到一旁,「但结果还是好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疫病的中期症状会导致人体半瘫痪,而且验证了猜想:环境中的亮度、湿度和温度似乎都对病情发展速度有影响————医学的发展史就是一部血泪史,有血有泪也有史,一点点代价也是必要的————」
食葬虫听著幽魂骑士们的交谈,感觉有些茫然。那个疑似领袖的魁梧骑士似乎因为自己身上的疫病状态而生气,因此而训斥船型盔的骑士。
骸铸战士搀扶起他骨骼嘎吱作响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把他架起来,一点点挪向骑士殿堂的大门,挪向殿堂外的灰暗天空。
「别担心,我们基本掌握了这种疫病的治疗方式,只不过需要花时间调整一些设备,几小时就能完成。」萨麦尔快步跟在食葬虫身旁。
「我对于各位在骸心的遭遇深感遗憾,联盟毫不留情的步步推进和逼迫操纵让我无法顺利招揽各位英杰——或许我才是对这整件事感受最糟糕的人。」
「但幸运的是,我们还是成功抢救到了一位卓越的死灵大师,如果这位年轻的朋友能够加入我们,我们愿意提供和联盟旗鼓相当的条件—庇护,死灵材料,生物学与医学的实践机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协助完成您对灵骸圣殿的复仇。」
「我————不太明白。我并不是什么死灵大师,幽魂骑士大人。」食葬虫艰难地回答,「我只是个————平庸的臭虫。我的沙骸品质优秀,是靠额外的材料、时间和精力打磨出来的。和随手一掐就能操纵素材状态的圣殿祭司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这不重要,因为骸心的工作并不包括和圣殿祭司做比较。我们唯一需要的只是一位踏实可靠的死灵技艺工作者。」萨麦尔指挥著两个骸铸战士,搀扶著他朝著地下巢式农场的入口处挪动。
「坦白说,这里并不缺乏天马行空的死灵创意,而是缺少扎实的死灵知识体系和熟练的技艺。没有完善的知识,我们连疫病效果和尸体塑造法都要一点点自己摸索与测试,无法更进一步扩展生物资源的利用率和死灵的类型。」
「我相信您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一位扎实稳定的死灵学顾问。」
骸铸战士们搀扶著他,穿过前方的隐蔽地道,顺著一层层台阶拾级而下。在最后两三个台阶的尽头,一阵炫目的光线从前方的缝隙中照耀而来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温热的淡色阳光照耀在他身上,缓解了骨质鳞斑的摩擦刺痛。
骨骼的黏连停下了。
高远的地下穹顶之下,连绵不绝的高草起伏著,草尖被阳光染成淡金色,如同闪耀的海浪,在柔和的气流中摇晃。
「我————我不太确定————您的意思。」食葬虫眯起眼睛,微弱的呼吸有点不顺畅,「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胸廓的十二对肋骨轻轻舒张著,阳光下新鲜的空气一点点撑开了自己萎缩的肺部,气流在腔体中旋转,顺著气管的分支分割又汇聚。
「尽管我从未被我侍奉终身的庙宇所拣选。」【食葬虫】佩德兰吐出一口气,「但如果您愿意像联盟的传令官一样选择我————那么,我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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