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1/2)
魂殿西域分殿坐落在一处名为冥渊山的幽暗山脉深处。
整座宫殿依山而凿,大半嵌入岩壁之中,远望去如同一头盘踞在山腰上的黑色巨蟒。
殿门高逾十丈,以玄铁铸成,门楣之上刻着一枚巨大的骷髅纹章,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林曜踏进殿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实的阴冷气息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整座大殿都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审视。
他面色如常,迈步而入。
身后厚重的玄铁殿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殿内光线昏暗,只余墙壁上雕刻的阵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绿色荧光,映照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长廊。空气凝滞得几乎不流动,脚下每一块青黑色的石砖都带有一股渗骨的凉意,仿佛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巨兽。
长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巨门。林曜刚走到近前,尚未抬手推门,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忽然从门缝中涌出,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暴起,化作一只丈许宽的巨大黑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身躯。那黑雾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蚀性的能量,宛如一条条无形的锁链缠绕上来,试图将他整个身体连同斗气一同锁死。
林曜没有反抗,任由那只黑雾巨手将他拖入门后的空间。巨门轰然洞开,视野骤然一亮。殿内的布置与外界的阴森截然不同,地面上铺着大块的墨玉,四壁嵌着数千枚乳白色的照夜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这种明亮却并不能带来温暖,反而让人更清晰地看到那些墨玉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如同一张铺展的蛛网,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大殿正中央,一张黑玉座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着阴鸷的光,一头灰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周身散发着一股只有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压迫气息。这便是魂殿西域分殿的副殿主,鬼煞。
鬼煞端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被黑雾巨手抓着悬在半空的林曜,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货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你就是风远那老家伙推荐来的林曜?”
林曜被黑雾裹在半空中,面上却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还有闲心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副殿主用这种方式迎接新人,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鬼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有意思。一个从西北蛮荒之地来的小子,杀了慕骨那个废物,以为自己就能在魂殿横着走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老夫今日唤你来,是想教教你魂殿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杀气如山岳崩塌般压向林曜。斗尊巅峰的威压配合着魂殿秘法凝练多年的杀意,几乎将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实体。那股压力如同数万斤的重锤砸在林曜身上,若换作寻常斗尊,此刻怕是膝盖一软便已经跪了下来。
然而林曜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只黑雾巨手之中,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波动。那股足以让普通斗尊肝胆俱裂的杀气威压轰在他身上,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鬼煞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加大了几分威压,那浓重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刀锋般在林曜周身的空间中嘶鸣作响。然而林曜依然纹丝不动,白袍衣角甚至都没有被吹动半分。他反而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近乎好奇的语气问道:“副殿主,这是在考校晚辈的实力吗?”
一股寒意从鬼煞尾椎骨升起。他猛然咬牙,调动起体内所有斗气,将那股杀气威压催发到了极致。大殿地面上的封印纹路亮起刺目的黑芒,仿佛整座大殿的阵法都在与他共鸣,所有力量汇聚成一股,狠狠轰向林曜。这一击,已经隐隐触及到了斗圣层次的门槛。
然后,他看到了林曜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幽深如渊,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旋转坍缩,化为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底洞。一道天境灵魂力量如汪洋般从那双眼睛中倾泻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天地初开时那道划破混沌的光芒,浩大而无情。
这股灵魂力量没有丝毫花哨的技法,纯粹以压倒性的强度碾了过去。鬼煞的杀气威压在一瞬间被冲刷殆尽,黑雾巨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从中斩断,悄无声息地散成漫天黑色碎屑,消弭于空气中。林曜的身体轻盈落地,但那股灵魂威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如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了鬼煞身上。
鬼煞身形剧震,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想要催动斗气对抗,却发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浑身上下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意志都被牢牢掌控。他引以为傲的魂殿秘法、他浸淫数百年修炼而出的凶戾灵魂,在那股力量面前竟然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孩童面对远古凶兽般渺小无力。
冥渊殿的阵法在疯狂的运转,但那些平时足以困住斗尊强者的法阵纹路,在此刻却如同摆设一般毫无用处。鬼煞额角的青筋暴突,嘶声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着鬼煞凭空一握。鬼煞顿时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出来,那种痛苦比刀剑加身更为剧烈,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他想要惨呼,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一条灰黑色的细线从他的眉心被抽取出来,蜿蜒蠕动,如一条挣扎的毒蛇,落入了林曜的掌心之中。
那道灰黑细线,正是鬼煞灵魂本源的一缕实质化投影。林曜将其摄入识海,迅速读取其中铭刻的魂殿西域分殿的信息,那感觉如同翻开了一本被尘封已久的册页。与此同时,一缕无形的灵魂烙印顺着那道投影悄然没入鬼煞的灵魂深处,如同一颗埋入泥土的种子,静候发芽。
做完这一切,林曜松开手,那缕灵魂投影被抹去,鬼煞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跌坐回黑玉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俊挺的面容上尽是冷汗。他惊恐地看着林曜,喉头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副殿主大人不必紧张。”林曜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晚辈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之处,还请副殿主多担待。只是有一点咱们得先说明白——晚辈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方式‘教规矩’。”
鬼煞扶着座椅扶手,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鬓角滚滚而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灵魂深处被种下了某种禁制,那禁制之微妙精妙,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魂殿秘法。只要林曜心念一动,他的灵魂就会被彻底绞碎,沦为一个活死人。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林曜是如何完成这一切布置的。
一个来自西北大陆的年轻人,一个看上去只有九星斗尊巅峰气息的后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手段?鬼煞在心中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许久,他终于压下内心的惊骇,嘶声开口:“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曜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远:“副殿主,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也知道,我来魂殿,自然是想做一番大事的。但我要的不是在这北域西域这些边缘分殿里当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我要接触的,是魂殿真正的核心,甚至是……更上面的存在。”
鬼煞瞳孔猛缩。
他沉默了很久。集中精力感应着灵魂深处那道禁制,试探着用灵魂力量去触碰、去消解,然而那禁制如同一条盘踞在识海最深处的毒蛇,触之便痛,令人不敢妄动。他尝试了几遍,最终放弃了抵抗,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道:“好……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看向林曜,目光中的阴鸷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忌惮:“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确实有能力要我的命。但你要知道,魂殿的底蕴远比我一个分殿副殿主所能触及的更加庞大。你既然要走得更远,我引荐你见一个人。”
“谁?”
“魂虚子大人。”鬼煞沉声道,“魂族的核心人物,九品玄丹宗师,七星斗圣。他如今恰好罕有地正坐镇在西域分殿之中。”鬼煞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是魂殿真正的靠山。若你能过他这一关,整个魂殿的高层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林曜眼神微微一亮。魂虚子……这个名字他从慕骨老人的记忆中看到过零星碎片。那是一个在魂族中地位极高的炼药师,同时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七星斗圣。若说自己来魂殿的第一目标是渗透布局,那么一位与魂族核心直接相关的九品玄丹宗师,无疑是一条极佳的通道。
“那就劳烦副殿主引荐了。”他微笑着应道。
鬼煞没有耽搁。他整了整衣袍,拭去额角的汗水,带着林曜穿过大殿深处的回廊,进入一扇隐于墙后的青铜门中。门后的空间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大量与魂族有关的古老纹样。阶梯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石殿,穹顶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石殿照得恍如白昼。
石殿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身穿一件朴素的白袍,相貌儒雅清俊,若非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逼视的威压,看上去倒像是一个书院里教书的老夫子。他的身前悬浮着一座巴掌大的青铜药鼎,鼎内隐隐有金光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丹香。即便是在石殿幽暗的环境中,那缕丹香依然穿透了空间,沁人心脾。
这便是魂虚子,魂族的核心人物之一,九品玄丹宗师,一身修为已达七星斗圣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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