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戒指(1/2)
“听上去你要开始撒欢了。”
“我把衣服脱在走廊里,光着屁股在全屋上下到处拱。像刚断奶的小猪一样,粉嫩粉嫩的。”
我起了身鸡皮疙瘩。
“干嘛,家不就是身心放松的地方吗?”
“那也不等于光屁股。你就不怕被比特看了去?”
“主屋离这边两百多米呢。”爱莎显得兴味索然,“不过若他想,总归能逮到机会。”
“不会吧。”
“什么不会?”
“一顿饭就把自己卖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碗汤很不错。厚重、粘稠,急性子可炖不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只可惜,对我而言他的体格太大,岁数……也有点大。”
“还是个有妇之夫。”
“那倒不是问题。”
“他长得如何?”
“怎么说呢……如果和乔治克鲁尼、布拉德皮特站在一起,我肯定注意不到他。”
“把他俩请走呢?”
“那他也有改进的余地。而且……我不太敢盖着水泥板睡觉。”
说到这里,她突然偷眼瞧我,两只琥珀色的瞳孔闪着贼溜溜的光。我知道她想打听什么,但我不打算满足她。
“既然如此,那个男中介如何?”
“他?拉倒吧,我没那么贱。”
“幸亏孔不在这里。”
“那女人就是个大垃圾桶。说来你可能不信,即便是在工作时段,我大体也算得上是淑女,一个有品味的人,在门廊底下乱挥三角裤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干嘛?我没干过,真没有。”
“不信。”
“爱信不信。总之,那晚我吃过饭,困劲马上就来了。我检查了门窗——”
“穿着衣服?”
“——废话。屋外很黑,月亮埋在云里,草地像海面一样起伏。比特坐在主屋后门的大树底下,一边抽烟斗一边看书。四周林子里有鸟叫,听着就渗人。等鸟不叫了,一堆知了又开始叫,叫得人头大。”
“毕竟是夏天。”
“是啊。说春天是动物发情期的天才该被拉出去枪毙。”
“比特可没发情。”
“搞不好他看的是《金瓶梅》呢。”
“法语版的?”
“隔着二百米远,谁知道是什么版。说不定他看的是《灯草和尚》,又或者《肉蒲团》、《浪史奇观》……”
“你读的还真不少。”
“我他妈可是个大文学家。”
“得了吧。”
“总之,我觉得无聊,关上窗户,刷刷牙便上楼去睡了。”
“漫长的一天。”
“还没完呢,你不知道接下去的事有多离谱。”她停了会,“对了,你还记得我家楼上是什么吗?”
“村南边?是阁楼吧,我记得你家在六楼。”
“对。有一年冬天,你和祺欣跟在我屁股后面,一人怀里抱着把大扫帚。咱们顺着楼顶的烂木头梯子爬到阁楼里搞卫生。结果搞了一身灰不说,祺欣还过敏了。”
“好像是腊月二十四。祺欣姐闹了鼻炎,不停地打喷嚏,我的裤子也给梯子刮破了,我妈……闫欢还打了我一顿。”
“难为你还记得。”
我本以为自己忘了。
“那栋客屋的卧室就在阁楼里。”
“啊?!”
“别问我卧室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大概是某种特色吧。法式乡村特色。我踩着螺旋形的楼梯往上走,刚冒头就觉得无比亲切。三角形的空间满是木头房梁,床就位于房梁之间,其余地方也塞着衣橱、梳妆台、沙发还有电视机柜。”
我莫名想到天花板上的耗子窝。
“那张床倒是很大。床头顶着一根房梁,床尾顶着另一根。屋顶很低,人在床上都站不直。睡在上面就像是睡在山洞里。”
“应该很有安全感。”
“是吗?床的侧面有扇老虎窗,窗外是主屋。别人睡觉翻身顶多坠地,我是坠楼。”
“太安全了。”
“就算没掉下去,比特也可以架起天文望远镜往我床上看。不过在我看来,这是唯一的优点,掀起被子就能勾引有妇之夫。”
她想的倒周到。
“当初孔要我来体验生活,我只能说是不虚此行。想想看吧,上下床需要加练110米跨栏的房子你见过几个?”
“我还以为那些房梁在地板上。”
“比膝盖还高!”她拍了拍大腿,“我被绊倒了两次,都是起夜上厕所闹的。头一次我运气好,也亏我田径队的底子厚,第二次没躲过,整个一狗吃屎,手掌和膝盖都磕破了。那之后我长了个心眼,睡前尽量少喝水,若是半夜醒了,宁肯憋死也绝不下床。”
“好惨。”
“太惨了。那段日子里,每次睁眼我都觉得自己是口衣服箱子,被人忘在阁楼上,身上缠满蜘蛛网,肚子里全是老鼠屎。”
我跟着她叹了口气。
“真有人肯掏一千万买这种房子?”
她冷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口味这东西没法一概而论。曾经有人掏一千块请我抽他的屁股,完事后,他又多掏了两千。”
“为什么?”
“鞭子折了。”爱莎甩甩手腕。
“好吧。”
她喝了口酒,像是从记忆里搜索着什么。
“其实,这间所谓的客屋之前是佣人房,住过很多人,比特就是其中之一,连同他老婆一起。”
“老婆?”
“哦,是前妻。你该不会以为他四十岁了还是老处男吧?一辈子没碰过女人,头一次结婚就娶了个79岁的老太太、关闸天使。”
“他俩怎么离婚的?”
“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他的现在。如今比特睡在主屋,翻身成了主人。老婆还是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太太。”
“手里握着一大片土地。”
“还有一座德古拉城堡。”
“听上去……像是个机会?”
“比从小孩嘴里抢棒棒糖还要简单。”
“假如一切顺利,你可以把祺欣姐接过去,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阳光底下摘葡萄,收橄榄。”
“我还可以往比特的汤里挤几滴耗子药。等他两腿一蹬,我就把土地、城堡连同那老太婆的骨灰都卖了。钱一半带在身上,一半存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
“能提个问题吗?”
“提。”
“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妨一试。”
她看着我笑了两声,笑得我心里发毛。但她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反应,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当天夜里风平浪静,第二天一大早,孔开着她那辆蓝色菲亚特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除了爱莎的行李箱和一堆新买的儿童玩具外,还有那个男中介。三个人在客屋坐了片刻,然后相约一道去镇上吃早饭。
“屋里不是有厨房吗?”
“你倒是学会健康饮食了,唐祈的确有点本事。不行啊,我们仨不会做饭,那堆锅碗瓢盆纯是摆设。倒是比特打电话来叫我们去主屋吃,可孔不想去。”
“他们关系不好?”
“大概吧,反正她对能不能上比特的遗嘱名单不感兴趣。”爱莎压低声音,“别误会,有钱谁不想要呢。可她私底下说,比特是个怪胎,那个老太太更怪。比起比特,她更怕跟达达坐一桌。”
我来了兴致。
“怎么个怪法。”
“据说那老太太坐轮椅,不爱说话,还喜欢盯着人看。和这种人坐对桌,饭菜再香也提不起胃口。”
“确实。”
“还有,虽说那老太太是个画家,浑身上下却一股子血腥味。”
她刻意停下,嘬了口酒。
“假的吧。”
“真的。”她说,“若说身上一股子尿骚味,那稀松平常,老太太挂尿袋的事儿到处都是,可孔特意强调了血。事后我也证实了这一点,的确有血的味道,稍一凑近就能闻得很清楚。跟屠夫一样。”
“好恶心。”
“怎么呢?”
“有血就有苍蝇。”
“不。老太太被比特照顾得很好,浑身上下很干净,轮椅擦得比保时捷还亮,只是那股血腥味怎么也除不掉。”
“味道是打哪儿来的呢?城堡里有屠宰室吗?”
“不知道,从来到走,我从没进过那座城堡。老太太严禁任何人进去,比特也不例外。”
“微妙的夫妻关系。”
“相当微妙。”
“庄园里有鸡鸭舍吗?”
爱莎想了想,“有。不过我只看到比特饲养,没见他屠宰。”
“孔也不知道?”
爱莎摇头。
我抱起肩膀。
“越说越像侦探片里的豪门。到处都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现实里也一样。”她看我,“对吧。”
我使劲瞪她。
“还听吗?”
“不太想。老实说,如果我是你,早就掉头跑掉了。”
“我也是。不过那时我对庄园里的事还一无所知,心里只有去哪儿钓男人和怎么钓男人。”
“好吧。”
“离开庄园后,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带我们去镇上找了家餐馆,胡乱点了些咖啡、酸奶、牛角包之类的东西,坐下来边吃边聊。餐馆很小,游客又多,帅哥靓姐都挤在一起。人人都穿得特别暴露,动作稍微大点就能碰到别人一大块肉。”
“像是艳遇开始的好地方。”
“孔也是这么建议的。她说午后两点到五点是最佳时段,穿个吊带深V连衣裙,戴个大草帽,昏厥似的往长椅上一躺——哦,最好把胸罩也丢掉——用不了多久,男人们就会像苍蝇般聚过来。”
“为什么是两点?”
“法国佬都在睡午觉,只有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游客才会在街上乱窜。”
“孔很知道你想要什么。”
“未必,这种下三滥的建议没什么用,咬钩的永远是想着骗吃骗喝骗炮的小雏鸡。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没精力陪小屁孩玩过家家。其实那顿饭从头到尾,我的兴趣都在孔身上。准确的说,是在他们俩身上。”
“为什么?”
“我好奇他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搞上的,更好奇他俩的状态。经过了一夜,那俩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活蹦乱跳。”我晃着脑袋,“挺过了后排座缺氧耐力大赛。”
“哈哈哈哈……不不不,他们真的毫无变化,字面意义上的。他俩一个坐桌子这头,一个坐桌子那头,像寻常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那样聊天。”
“这我可没想到。”
“他俩手上的结婚戒指擦得锃亮,说话都用敬语,双脚规规矩矩地摆在凳子底下,眼睛盯着咖啡杯,偶尔看看对方的脸,嘴角没表情……连衣着打扮都跟昨天一样。”
“兴许就是没发生什么。”
“一定有。”
“那……身上的味道也一样?”
“一样。我猜他俩昨晚太忙,没功夫往自己的香水瓶里撒尿。”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对他俩床上的事儿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当他俩忙着影响邻居的睡眠质量时,那对闪闪发光的结婚戒指在哪里?是戴在手上,摆在床头,还是泡在洗手间的牙刷缸里?”
“有区别吗?”
“没有,但我就是想知道。再往下想,当他俩像苍蝇一样在对方身上吸来吮去的时候,他们的老公和太太在哪里?给孩子读睡前故事?整理报税的发票?跪在地垫上,用细铁丝从地漏里往外勾头发?”她看着我,“你家地漏堵过吗?”
“常堵。浴室地漏,还有洗脸盆下水管,隔三差五就会堵。没办法,家里女人多,头发就多。”
“你亲自处理过吗?”
我摇头。
“为什么?那可是你的头发啊。”
“太脏了。黑乎乎的一坨,里面还夹着黏黏的东西。根本下不去手。”
“都是秦风在处理吧?”
“最近是保洁。你呢?”
“嫖客。”
“啊?”
“废话,当然是我自己,这种事情上还用不着男人。”她朝我举起一只手,“看着。”
“看什么?”
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交替移动,像是捏着枚看不见的戒指。
“这东西就是誓言。对吧?”
“大概是。”
“结了婚,宣了誓,你才能拥有这个东西。它代表着你决心放弃胡搞乱来的权力,一辈子忠贞不二,全身心地为共同利益奋斗,直到另一半被拉钢卷的大卡车迎面从头顶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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