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五军之战(下)(1/2)
第269章五军之战(下)
听到皇帝下令,那个披著轻甲的传令兵点了点头,隨即转过头仰视高塔之上將狄奥多尔的命令大声重复,塔上的士兵听到命令后隨即將刚才的行为重复,不多时,安装在高塔顶部的加长主横杆便拖著两对装有反光铜镜的副臂摆动起来,最终以一个奇怪的模样停住。
除了设计它的狄奥多尔,没有哪个罗马人懂得它的原理乃至灵感来源,但实际上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唯一要做的就是知晓如今高塔摆出的图案对应著什么命令就行,而它此刻的命令是稳住阵线”。
藉由副臂铜镜不住反射的光与响起的低沉號角声,在山下统筹各个军阵的希拉克略收到了命令。原本开始鬆散的阵型在他的大嗓门下重新坚如磐石,阵列中的罗马士兵霎时都跟原地扎根一样纹丝不动,近三万双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黑潮。
希腊火的威力一如既往地强,但它再强也终究是难以撼动数万突厥军队组成的潮水,隨著黄色的星光一个接一个消失,一度停滯混乱的突厥军队竟然又奇蹟般的向前突进,只是前进速度和威慑力都严重缩了水。
压迫感十足的骑兵群已在铁蒺藜的神威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步兵群。
如战前预期和实际侦查一致,突厥步兵中披甲者不过十之一二而已,但那填满地平线的压倒性数量还是让罗马士兵心里泛起阵阵波澜。
铁蒺藜仅布置了一层,在送走了跑得最前的突厥骑兵后便完成了使命。在两军之间最后五百米的无人区再也没有了天然或人工陷阱,由山下俯视而去就如一张徐徐关闭的幕布,象徵著涂满血腥味的最高潮即將上演。
没办法,罗马人抵达科尼亚时突厥人也只剩下一天路程,能布置好铁蒺藜已经是人均一嘴大到夸张的鬍子的工兵加班加点的结果,考虑到后面还要构筑围城营地组装重力拋石机,壕沟什么的实在回天乏术。
面对重踏步向前蠕动的突厥军队,长弓手,弩手和弩炮车再度挺身而出,一排排平射的大小弩矢和拋射的箭雨劈头盖脸地横扫前方。
作为黄金辅助兵种,他们素来就是应对任何特殊情况的万金油。如果突厥人不上当继续他们最熟悉的帕提亚式远程骚扰,那他们就会化身最尖锐的矛以强大的火力网將突厥人连人带马送走:而在突厥人放弃骑射的现在,化身为盾最大程度消耗对手也是他们所擅长的。
一批又一批的突厥步兵像割草一样逐层收割,搞得后面的突厥人想前进都得踏著同伴的尸体,整条队伍也隨之跌宕起伏。
他们大多数没有盔甲,仅有套在手腕上,有他们身躯一半大的盾牌可以支撑,但他们兼顾一面就无法兼顾另外一面。死去的突厥人不是被头顶上的箭矢爆头,就是被横向衝击的弩矢撕裂身躯,即使有个別反应快的选择以盾牌將將抵御弩矢,粗大的弩炮也会无情地贯穿盾牌將他搅碎。
见前排的步兵被单方面打成这样,后排的射手们也不由得心生恐惧,但在行將迈出逃跑的第一步时还是被军官和酋长们手里的鞭子给嚇退了回去,老老实实遵循肌肉记忆完成举弓,抽箭,拉弓,放箭的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成百上千支箭伴著凌厉的破空声再度抬起泛著寒光的头。
与罗马人的长弓重弩复合体系相比,突厥射手的箭雨象徵远大於实际,扑向罗马军阵后响起的並不是令人安心的惨叫声而是持续不断的沉重闷响,表明这些箭並没有射到罗马人,而是化作了他们盾牌上的点缀。
在这一前一后的吃瘪下,突厥军队再度变得不安分,浩浩荡荡的队伍又一次行將崩解,而同一时间鞭子抽打肉身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下一下混杂著惨叫叱骂的清脆声响连阵列中的罗马士兵都听得见。
这些士兵大都是底层出身,不少人仍会因梦见被贵族抽鞭子的过往而惊醒,也难怪他们听到鞭打声,不是吞唾沫就是握紧兵器顺带浑身发抖,但不多时就在十夫长和百夫长们的鼓舞下,將恐惧转变为了对民族和阶级敌人深深的仇恨,皇帝万岁的口號比之前都要响亮。
剎那间,就像是对罗马军队的口號產生了共振,那支遭到鞭打叫苦不迭的突厥军队竟然又变得平稳,且推进的速度从慢走变成了加速小跑,就好像鞭打和口號让他们决定把怒火发泄在敌人身上,又或者是刚好把罗马人所在的位置当成了逃跑路线。
两百米,最后一轮箭雨射出放倒几十上百个突厥人,但他们都坚决地踏著同伴的尸体前进。
一百米,隱约从突厥军阵中听到安拉胡阿克巴”的词汇,显然宗教狂热再度让他们忘却了恐惧。
八十米,宗教口號消失,无缝衔接歇斯底里的怒嚎吼叫,同时全军从原先的慢跑全部提速成了衝刺,就如发现了猎物的狼群。
作为回敬,罗马士兵也最后一次摆正了盾牌和长矛,但突厥步兵群就跟没看见似的惯例加速,无数嘶吼匯聚一处宛如地狱魔鬼在哭號,四捨五入倒是验证了狄奥多尔有关蛮族都是撒旦走卒”的说法,让罗马士兵眼中一扫此前的踌躇,眼中重新闪起了现出干字纹样的耀眼光芒。
“稳住阵列!”希拉克略雄厚的嗓音从远处轻飘飘地传来,紧接著离得近的百夫长和干夫长也先后大声重复,“巴西琉斯兼復临耶穌正在看著我们,在他的注视下我等圣战士绝不会失败!”
此时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回应,或者说整齐划一的兵器摩擦声就是最好的回应。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突厥军队离得越来越近,此前黑乎乎的一团也快速高清化成为一张张粗鄙得惹人憎恶的脸。不过就当两道横线完全交融一处前,下线有段时间的射手再度射出了一轮箭雨。
“准备接敌!”希腊语的口令再度衝破两军的吶喊迴荡在战场之上,但很快便被更剧烈的爆响取代。
轰!轰!轰!
箭矢与罗马盾亲密接触的瞬间,接二连三的闷响便迴荡在了战场之上,各条战线相继在鲜血与怒嚎中反覆拉扯,最终变成了惨烈的血肉磨坊。
突厥人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剑,刀,矛,锤子,斧头甚至绑石头的木棒都应有尽有。这些形状各异的兵器发疯般捶打著插满箭矢的罗马盾牌,有些气血上头的嫌武器效率低,还转而以戴了护肩的肩膀不住地朝盾牌施展铁山靠,虽然实际杀伤依旧有限,但的確让战线正不断地向前推。
经过刚才的一轮组合拳,现在的突厥军队已不再能执行复杂作战指令,只是由著野性拼了命向前挤,倒是方便了罗马士兵排队砍杀。
喊杀声,悲鸣声和血液溅射声与刺鼻的血腥瀰漫在整条战线之上,即使罗马人仍旧维持秩序,精神上也无时无刻不在受著折磨,前者的数量优势此时也发了力,罗马军阵列即使不崩溃也不住地向后退,要不是轮换机制仍在作用,整条战线怕是已经瓦解了。
一旦阵线瓦解,即使是最勇猛的战士也会瞬间沦为待宰的羔羊,更何况本就不以单兵战力强著称的盾矛手呢
山上的狄奥多尔在望远镜里平静地望著这一切,但最先沉不住气开口的依旧是其他在场的军官。
“怎,怎么那帮土耳其杂碎竟然能压著我们的人打这他妈的合理吗”
“你忘了,土耳其人衝上来前又补了一轮箭雨,显然是那一遭把队形节奏打乱了————
哦,我的上帝,队列正在往內凹啊!”
“啊啊这下子要完蛋了,谁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调走所有的骑兵啊要是军阵崩溃了,后面的围城营地怎么办呢嘛!”
军阵后方数百米的围城营地,石弹轰击城墙进出的声声闷响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要是野战失败,围城营地必然也难逃一死。
缺乏经验的年轻军官们仍在不停地失败主义烂话,声泪俱下就差跪下来求狄奥多尔下命令的也不是没有,但狄奥多尔始终不为所动,不知是对战场情况的专注让他屏蔽了杂音还是单纯因山上的气流把他们的话语淹没在了风里。
望远镜终究是能比肉眼看得更清楚的。比起军官们只能凭藉不住后撤的阵线化身失败主义谋士,他能敏锐地捕捉到些更细致的东西,而这些细节又能反过来促使他看待事物更加冷静。
比如,罗马阵列虽然在后退,但从始至终都属於有限调整而不是溃退,突厥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上百的伤亡,设於左右两翼的耶尼切里军团也开始往更边缘的地方迂迴进一步压缩战场宽度——
一言以蔽之,战线正在从两条平行的直线慢慢凹成了个口袋型的c字。
换做平时,这种冒险的做法他很少会批准,毕竟天知道人家后面还有没有预备队搞反包围;但在此前那套超常发挥的组合拳下,他们的第一波预备队现在都在远处和铁蒺藜一块四仰八叉,由乔治亚和亚美尼亚人组成的第二波预备队又还在千米开外,等他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狄奥多尔再度將望远镜取下,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庞此刻跃然现出了一抹倒立的圆弧。
原本被逆风局搞得道心破碎的军官们注意到了皇帝的变化,低下头看著身上的盔甲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纷纷脸颊微红地掌了掌嘴重新站得跟松树一样笔直。
“进行第二步,开始反攻。”
狄奥多尔的语言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目光也从始至终一直望著山下的战场,就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在注视著人间。
高塔顶部的机械臂再度变换模样,再度响起的低沉號声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当它最终以另一个样子停下时,军官们一齐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就好像是想把前面他们带来的失败气息驱赶殆尽。
刺眼的光芒再度藉由天边的太阳反射到了山下的战场,统筹全军的希拉克略望见信號后也是一扫半白的眉头,竭尽全力吶喊著那道几万罗马人等候已久的命令,无形的浪潮在短暂的沉寂后再度掀起,预示著世界的命运即將在下一刻被改写。
剩余的突厥士兵仍旧在不断地往前挤,即使音色各异但內容一致的呼喊飘过头顶也毫不在意,但异样的触感很快就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就好像自己正在推一块固定在大地上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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