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阿尔斯兰战记I(2/2)
阿尔斯兰以极快的语速下达著命令,以普罗科比为首的十夫百夫长们即使精神高度集中也只能勉强跟上节奏,但当他的连珠炮停止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就是茫然,就好像眼前之人不再是带他们一路横扫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战神,而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这,这太疯狂了!圣母在上,这就是让我们去自杀!”
“不,不去派人联络海尔姆督军阁下吗我记得他好像————”
“不准!要战胜魔鬼,首先就得学会魔鬼的方式甚至变成魔鬼。一直以来我们不是一直在做著自杀的活计吗照做!”
伴著几句高亢的吶喊,急促的铜钟声霎时响起並在整个城市的上空迴旋,如同沉睡的猛兽正从梦中醒来。
阿尔斯兰有些失算,安卡拉城並没有如想像中那样毫无防备,早在警报响起前城墙上便满是巡逻卫兵,警报结束时整段城墙上已经人山人海。但当他望见城头上都是群服饰混乱,兵器种类也五花八门的老相识时,他心头那点失望便隨即消失殆尽。
你们果然还是老样子。
城墙上其实还有著装相对统一的官方卫戍部队,但在数量压倒性占优的各路佣兵和地痞流氓面前单薄得难以察觉。
安卡拉成为贼窟並不是最近的事,自它插起塞尔柱家族的蓝底白鹰旗起,便长期作为罗马人和突厥人交战的前线枢纽而屡遭军事威胁。比起科尼亚,开塞利等或是远离前线或是苏丹坐镇的行政中心,安卡拉的军事化程度素来居高不下,再加上它源自古典时代的商业枢纽职能带来频繁人口流动和本都山脉隔断首都行政效率,变成如今这样也不奇怪了。
因为行政效率低,苏丹的律令和补给难以送到这里,进而逼得他们不得不依靠本地商贸体系,和早已实控本地的佣兵团,牛鬼蛇神们和光同尘,以至於作为一城之主的卫戍长官虽然也在城墙上,但存在感甚至还不如横在他前面的几个佣兵。
“他妈的,罗马狗不去开塞利,跑这来干嘛”卫戍长官巴耶塞特语气中满是惊恐。
“有投石机,部队看起来也有千人规模,依我看与其硬守不如直接出城迎战!”佣兵头子乌穆尔朝著前方呸”了一口,还挑衅地一把拔出刀。
“我,我倒是也同意直接迎战,但这毕竟是大事,还是等马立克沙大人做定夺比较好吧————”
“等你妈个屁!他不是昨天才一脸熊样地跑回来吗,现在没准还窝在床上调养呢!要再继续等怕不是一”
“怕不是什么”
一阵低沉而冷峻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不但让乌穆尔和巴耶塞特如触电般瞬间挺直腰板,其他嗷嗷叫的佣兵地痞也是霎时服服帖帖,就如同站在那里的马立克沙是真主在人间的化身。
他依旧衣著齐整,头盔,护腕和盔甲依旧闪闪发亮好似染不上尘埃,就好像科尼亚大败对他的威望丝毫没有影响,那副自空一切的高傲模样也很难让人想像他昨天返回城市时还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乌穆尔张开嘴巴想要回答,但舌头不住地打结让他全程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但马立克沙不想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只是哼了一声后便走过他面前,穿过周遭人群左右挪步让出的空隙来到了垂直於城门的正中央,將城外的道路和远处严阵以待的罗马军队尽收眼底。
作为刚刚被打出史诗大败的人,马立克沙见罗马人再次集结在城外难免心中泛起波澜,可安卡拉不是科尼亚,身边的士兵也不是以往名义统领实际各行其是的大杂烩军团,底气至少是有一些。而当那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任何的不安与忧虑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讥讽乃至怨恨。
有些持弓的打算趁现在干掉对方以直接完胜,但却被马立克沙抬手制止。
“阿尔斯兰!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罗马狗手下做事!你以前是个无能的懦夫,而现在就是条卑劣的走狗!”
马立克沙的怒吼一下点醒了其他一言不发的人,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从远处的罗马军队集中到了近处的小小的骑马身影上,嘰嘰喳喳的噪音隨即扫清了短暂的寂静,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上年纪的都在不住地咯咯发笑,虽然理由和马立克沙不一定一样。
阿尔斯兰已经面带慍色,紧抓韁绳的手微微颤抖,就像连他都担心十几年来积攒的怒火將在此刻喷薄而出將整个世界悉数烧尽。
马立克沙的声音如同一柄钥匙,响起的瞬间便將他內心最深处的心灵之锁丝滑解开,剎那间浓郁的黑暗,撕心裂肺的哭喊,哀嚎以及刺鼻的血腥味悉数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一时间几乎昏厥过去,只能靠强烈的復仇之念才勉强保持稳坐马鞍的姿势,可马立克沙的输出依旧在继续:“你专门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想跟昔日的兄弟炫耀你如今找了个多厉害的主子,自己作为他的獒犬有多自豪么哈,亏老苏莱曼还说什么你比我更具备突厥勇士的特质比我更適合当团长————要那老傢伙看到现在的你,肯定会后悔没把佣兵团交给我,也省得我还得亲手要了那婊子的命————”
“婊子”
沉默的阿尔斯兰忽然化身河东的猛狮发出慑人的怒吼,不但马立克沙当场停嘴,那些一直在笑没停过的吃瓜群眾也顿时收起了笑容,十几上百道目光霎时便集中到了他身上。
“哈,十几年来终於肯说出口了,你这条易卜劣斯亲自造出的恶狗!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法蒂玛,只是把她当成继承苏莱曼老爹佣兵团的筹码而已,也难怪你捅穿她肚子的时候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这种事情你现在才知道吗”马立克沙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不错,我没爱过她,甚至知道老苏莱曼和她最终选择你时还恨她恨到了骨子里!你肯定想像不到我当著你的面剖开她的肚皮,把那流著你的血的小婊子开膛破肚的时候我有多兴奋!
这是惩罚,这是安拉许诺我给她和给你的惩罚!”
马立克沙越说语速越快,整个人也跟嗑了似的浑身颤抖且站姿愈发八神庵化,搞得身旁的其他亡命徒都不由得皱起眉头,不住以眼角余光瞟他。
“哦对了,那时候你也在场吧为了让你记住,我还专门让桑贾尔和基利杰扒开你的眼皮確保你看完全程呢:你那时候的惨叫,还有对我的各种各样的诅咒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晰无比,就像这些是你昨天刚跟我喊的一样,每次我把这些跟团里的弟兄说,他们一个个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城墙上有些人是佣兵团的,一听到团长开始讲述这些如数家珍的笑话,一个个赶忙挤过人群来到最前面,对著阿尔斯兰的方向以怪异而尖利的腔调重复阿尔斯兰当年说的话和发出的怒吼,把其他人都逗得四仰八叉地大笑,个別人甚至笑得连站都站不住了,索性屈服本能躺地上边笑边打滚。
阿尔斯兰没再说新的词,但没人在乎他的反应,倒是刚才八神庵化了的马立克沙疑似笑够了,笑容一收便又回到了原本佣兵头子的模样:“一直以来,我都为当年没亲自剁下你的脑袋自责到现在,但你既然不怕死地回来,看在战友的份上不送你点见面礼可不符合团里的规矩!”
他的音调比起先前已经压低了不少,让人不知是说给手下听的还是自己听的。隨后,他以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左臂以九十度垂直举得老高,原本还在哈哈笑的眾人霎时便收起笑容爬起身准备战斗,眼中也燃起了嗜血的红色。
“开门迎战,抓回阿尔斯兰的赏一袋银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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