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伊川霸府（1/2）
第240章伊川霸府
翌日夜晚。
夜凉如水，月华倾泻。
与前些时日的惶恐难安不同，今夜的花山院府邸內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府邸前庭的广露台上，早已摆开了数十席丰盛的酒筵。
案上珍饈罗列，清酒飘香，侍女们捧著酒壶穿梭其间，步履轻盈。夜风拂过，吹动檐下悬掛的灯笼，光影摇曳，映得满院皆是融融暖意。
伊然身著素白狩衣，端坐於主位。
身侧与下方的席位上，坐的皆是此番復辟崇德的功臣。
左首第一位，便是花山院兼实。
他今日褪去了朝服，换上一身月白便装，素来沉稳的脸上带著几分酒意，眉宇间满是春风得意。
紧挨著他的，是安倍晴光，这位阴阳寮的大佬此刻换了一身紫色直衣，手中端著酒杯，正与身旁的源为朝低声说著什么。
源为朝一身劲装，腰间佩刀未卸，酒过三巡，面色泛红，时不时望向主坐，眼里满是崇敬。
再往下看，席间更是坐满了熟稔的身影。
藤原成范、大江產元等一眾归降的公卿，此刻都已卸下了朝堂上的矜持，或举杯畅饮，或高声谈笑。
还有阴阳寮的几位长老，正围著贺茂直树，低声窃窃私语，不知討论著什么。
源为朝摩下的几名心腹武士，则聚在一处，眉飞色舞的比划著名手势，引得旁人阵阵鬨笑。
杯盏相碰，欢声不断。
酒过三巡，花山院兼实起身举杯，朗声道：“此番拥立正朔，平定百鬼夜行，全赖大將军神威！我等敬大將军一杯！”
“敬大將军！”
满院眾人纷纷起身，举杯齐饮，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喜笑顏开。
伊然举杯饮尽，目光扫过席间一张张喜形於色的面孔，心中忽地生出些许感慨。
他在平安京搅动风云，本是为了完成任务，顺势扶持崇德，也想要驾驭凶星。
没想到，今天却聚集了这么一大帮人。
花山院兼实，晴光也就罢了————就连白石庭院前归降的公卿，全都聚集到了自己门下，一个个爭先恐后想要成为幕府的臣僚。
这偌大的花山院府邸，竟已盛不下这满院的人心。
可惜啊可惜，自己终究是要辜负他们的。
上位三天的幕府將军，怎么可能將统治延续下去。
隨著夜色浓重。
杯盏相碰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
伊然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面，那清脆的声响，竟瞬间压过了满院的喧譁。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幕府將军。
他站起身，环视著满堂功：“今夜酒酣，有些话，我便直言了。”
花山院兼实心中一动，率先敛了笑意，躬身拱手：“大將军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我入平安京，本是偶然，如今浩劫平定，亦到了功成归天的时候。”
伊然这话一出，满院皆是一静，眾人都露出茫然疑惑之色。
源为朝猛地抬头，脱口道：“大將军要走！”
藤原成范等公卿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面露惊色，纷纷欲言又止。
伊然抬手压了压，示意眾人稍安，继续道：“功成归天，此乃定数。”
“天命使然，无可奈何。”
“只是我走之后，这平安京的安稳，还需仰仗诸位。”
说到此处，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的自光落在花山院兼实身上，语气郑重：“兼实公，你沉稳持重，深諳朝堂制衡之术。我已转告崇德，明日擢你为內大臣，总领朝政，安定社稷。”
花山院兼实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的说道：“大將军————臣，臣定不负所托！”
他知道，內大臣之位，已是朝堂文臣的顶峰。
这是直接將自己推到了能与宗室分庭抗礼的位置，为花山院家铺就了一条通天之路。
可是。
可是大將军说，功成归天，是真的吗！
伊然頷首，又看向一旁的安倍晴光，顿了顿说道：“晴光公，阴阳寮乃镇国之本，我要敕封阴阳道为月柃国教。阴阳寮自此独立於朝廷八省之外，掌祭祀、历法、占卜、镇护四权。”
安倍晴光肃然起身，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晴光必以性命守护阴阳寮，护佑平安京！”
他信奉阴阳道，因此对伊然所言之事，半信半疑。
但是————將军如果就这么离去，朝局必然发生动盪。
得想个办法！
能劝其留下来最好，实在不行的话————只有那样了！
伊然的目光扫过源为朝，发现他满脸不甘，却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我所见时日甚短，但我知你性情刚毅，不宜困守京都。我意授你陆奥守，兼领镇守府將军之职，总揽东北诸国军政。”
“大將军！”
源为朝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牙关紧咬。
他没有立即谢恩，反而向前膝行两步，嘶哑著声线说道：“臣————不愿去什么陆奥！臣只想留在京都，留在將军麾下！哪怕只是执戟守门，为一走卒！”
“此等戏言，往后休要再提。”
伊然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將源为朝未尽的恳切全然略过。
他目光转向席间，將早已筹备妥当的封赏一一颁下。
除却几位已位极人臣的公卿，余者几乎人人擢升，荫及子弟，厚赏財帛。
一时间，殿中儘是叩谢之声，恩荣之盛，堪称罕见。
事毕，伊然总算安心落座，自觉安排周全，仁至义尽。
按照常理，此刻该是满堂欢腾，颂声不绝。
然而，预料之中的热烈欢呼並未出现。
席间陷入一种古怪的沉寂。
获赏的眾人面面相覷，竟无一人面露真正的喜色，反在交换著犹疑不安的眼神。窃窃私语之声如同潮水下的暗流，在灯火通明的庭院中瀰漫开来。
终於，花山院兼实离席起身，整理衣冠，走到庭中向著伊然深深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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