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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5章 三种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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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星陨阁正殿的灯火从天黑之后就没熄灭过。

悬浮在殿顶那块星陨石往常到了酉时就会自动收敛光芒,今天却被辰星子用三枚星核碎片强行激活,银白色的冷光从石心深处不间断地往外倾泻,把整座正殿照得跟白天一样。没人计较灵石消耗——星核碎片激活一次要烧掉上千块上品灵石,搁在平时辰星子能心疼得三天吃不下饭,今天他自己动的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殿内的星象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天衍老祖坐在最里头,九百年的修为压出来的气场让老人往那一坐就像一座生了根的山。他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指尖触到星象石板时会在上面留下一道极细的推演法则纹路,纹路刚亮起来就被他随手抹掉了——抹了画,画了抹,从坐下到现在已经反复几十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天衍老祖在反复推演同一种可能性时才会有的习惯。推演了几十次,结果都不满意。

青丘老狐王坐在天衍老祖右手边,破天荒地没有斜靠着。狐尾收了九条剩三条,三条尾巴安安静静搭在椅背上,尾尖垂下来一动不动。他面前的茶杯从端上来就没碰过,茶水凉透了,茶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正殿天花板上被之前真昆虚和假昆虚的空间法则对峙震裂了一道细缝,石粉断断续续地往下掉。

凤族老祖坐在老狐王对面,火红的长发用一根梧桐枝随意绾了个髻,梧桐枝上还带着几片没摘干净的叶子,叶子边缘被凤族体温烤得微微卷曲。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三下,杯里的凉茶瞬间沸腾又瞬间冷却,反复三次之后她停了手,把茶杯推到一边。

剑老人独自坐在长桌最末端。他的锈剑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横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锈迹在星陨石的强光下看得格外清楚——不是金属生锈的那种锈,是剑气在漫长岁月里一层一层沉积之后形成的法则结晶,暗红色,粗粝,像永冻荒原上被风化了上万年的铁矿石。他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搭在剑柄上,看起来像睡着了。

敖苍和紫阳真人坐在长桌中间。敖苍的龙骨战甲还没完全修复,胸口那片被寄生卵炸裂的甲片用龙族秘法临时补了一块骨板,骨板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两度,像一件旧衣服上打了一块新补丁。紫阳真人右肩的剑意绷带换到了第三条,前两条已经被暗属法则残留浸透了。他面前摊着一张天衍宗剑阵的阵图,阵图边缘密密麻麻标注了灵力运转节点的调整方案,字迹工整得跟印刷的一样。

海龙没有坐。殿再大也装不下一条龙的真身,他在殿外广场上盘着,龙首从正殿大门上方探进来,竖瞳半眯着,暗青色的龙鳞缝隙里还夹着龙渊底下的怨念结晶碎片。

王铮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和天衍老祖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混天棒立在椅子扶手边,棒身上嵌着的夏芸断剑在星陨石的强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斑。他面前什么都没摆——没有阵图,没有战报,没有推演玉简。曲尧刚传过来一份墨玉虫雕法则丝线的最终解析报告,他已经看完了,内容记在脑子里。龙血虫缩小了身形趴在他脚边,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着殿内每一个人的动作。

辰星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端着一叠半人高的战报玉简走进正殿,把玉简往桌角一搁,然后坐到长桌最末的记录席上。紫袍上的星象纹路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了,连续推演的消耗让他眼白上的血丝从几条变成了一片,远远看过去眼睛像是充了血。

“人到齐了。”辰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截至酉时末,中天大陆各处灵脉下方共发现投影锚点丝线四十七根。其中密度最高的三根分别在星陨阁正下方、黑渊矿道深处和大夏王城废墟底部。按目前的血祭汇聚速度——第一波投影最早在寅时末,最迟辰时初。投影数量预计六到八人,为首的是渡劫巅峰,代号噬灵尊者。”

殿内沉默了片刻。这些信息在公用频率里已经通报过了,但从辰星子嘴里再听一遍,每个字还是砸得桌面嗡嗡响。

天衍老祖睁开眼,推演法则印记在他眉心亮了一下。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声音苍老但稳当,像旱季里最后一口深井:“正面硬碰硬,我们打不过。”

没人反驳。这话搁在任何时候从任何渡劫期嘴里说出来都是灭自己威风,但从天衍老祖嘴里说出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在推演法则上的造诣是中天大陆独一档的,能把敌我双方的战力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推演结果说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老夫把双方战力做了个对比。”天衍老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我方渡劫巅峰战力只有海龙一个,九千年龙怨没清干净,全盛状态能发挥七成。渡劫后期战力只有剑老人一个。渡劫中期两个,渡劫初期四个,加上真昆虚和假昆虚两个合体后期。对面至少一个渡劫巅峰领队,一个渡劫后期傀儡师,两个渡劫中期,两个渡劫初期。渡劫巅峰对渡劫巅峰,剑老人说他能挡六剑——老夫信。但剩下的人对上傀儡师加两个渡劫中期加两个渡劫初期,怎么打?傀儡师手里的傀儡至少是渡劫初期级别,如果他在战场上收集到了流云真君的尸体,那个傀儡就是渡劫初期。”

流云真君的名字在桌面上滚过去的时候,血河老祖在殿门口靠着石框动了一下。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本命精血燃烧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没说话,只是把龙骨肋骨从魔甲夹层里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

紫阳真人低头看着面前的剑阵阵图,眉心推演法则印记闪了几下,然后抬起眼:“如果我把天衍三十六剑阵的运转节点从十八个压缩到九个,可以把一个渡劫初期的投影困住三炷香。三炷香之内我杀不了他,但能让他无法脱身。两个渡劫初期的话——我需要再加十二个合体后期的剑修做阵眼。天衍宗现在能调出来的合体后期剑修正好十二个。”

“十二个合体后期剑修换两个渡劫初期被拖住三炷香。”老狐王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紫阳真人的阵图上,“拖完了呢?十二个阵眼在三炷香里灵力会被剑阵抽干,丹田碎裂,修为跌到元婴期以下。你自己主持阵眼,灵力消耗是他们的三倍,三炷香之后你的丹田也会裂。”老狐王顿了一下,手指从茶杯上抬起来,指着紫阳真人,“你是天衍宗掌教,渡劫初期剑修。你废了,天衍宗就没有渡劫期了。这笔账你算过吗。”

紫阳真人没抬头,只是用指尖在阵图边缘又加了一道灵力运转节点的标注,字迹依旧是那种天衍宗特有的工整:“算过。所以我留了第九个节点的空位——不用合体后期剑修,用我自己。灵力抽干之后丹田裂不裂无所谓,天衍宗还有下一代掌教。”

殿里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重,因为紫阳真人的语气不是在逞英雄,他确实已经把后事安排好了。天衍老祖看了他一眼,师徒俩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然后天衍老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又画了一道线。

“这个方案放在最后。天衍宗的剑修不是用来当一次性阵眼的。”老人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长桌另一端的王铮,“虫皇宗那边,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把曲尧的最终解析报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渡劫巅峰比我们多,渡劫中期比我们多,渡劫初期也比我们多——硬碰硬是死路。这是前提。在这个前提下,破局的关键不是增加战力,是削减对方的战力。”他走到星象长桌前,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噬神宗的渡劫期有一个致命弱点——投影。投影不是真身,是用法则和灵力凝聚的临时躯体。维持投影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持续不断的灵力供给,灵力来源是中天大陆地底那四十七根血祭锚点丝线。第二,四象天到庚六九三的投影通道必须保持畅通,通道一旦被干扰,投影就会不稳定,严重的话直接崩溃。”

他在第一个圈上点了一下:“第一步,断灵力。辰星子,星陨阁的周天星斗大阵还能不能用?”

辰星子愣了一下:“能用。但那个阵是星陨阁初代阁主留下的护阁大阵,引星斗之力下界,范围只能覆盖星陨阁周边两百里——”

“两百里够了。”王铮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从星陨阁到正下方灵脉汇聚点的直线,“投影锚点的主丝线就在星陨阁正下方。周天星斗灭仙大阵的星斗之力是纯粹的星辰法则,和暗属法则天生相克。引星斗之力灌入地底灵脉,可以把主丝线的灵力供给烧断。主丝线一断,其余四十六根副丝线的灵力传输效率至少下降五成。灵力供给下降五成,投影修士的战力也会同步下降五成。”

辰星子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两步,星象纹路在紫袍上重新亮起来,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阵法的运转节点:“周天星斗大阵需要七十二个星象节点同时激活,节点需要星陨石粉末做引子。星陨阁库存的星陨石粉末有多少?”

“三千六百斤。”辰星子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勉强够。但布阵时间至少要——”

“天亮之前必须布完。”王铮没让他说完。

辰星子咬了咬牙,点头。

王铮在第二个圈上点了一下:“第二步,断法则。噬神宗投影修士的优势是法则密度——渡劫巅峰的法则密度远高于我们这边同级别的渡劫中期。但这个优势只在法则能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成立。如果能在一个特定区域内让所有法则全部失效,渡劫巅峰和筑基期在肉身强度上差距虽然有,但已经不是碾压级别的差距了。”

昆虚真人的声音从殿门外传进来。真昆虚在龙渊底下剥离空间本源,来开会的这个投影是假昆虚放的。假昆虚顶着那张刀削般的冷硬面孔走进正殿,手里托着一枚玉简,玉简表面刻满了建造者文明特有的精确到毫厘的法则铭文。

“绝天法阵。”假昆虚把玉简放在星象长桌上,生涩的声线像是还没适应说话这件事,“建造者留下的禁术之一。法阵运转期间,阵内所有法则全部失效——空间法则、时间法则、暗属法则、雷属法则,一个不剩。渡劫期修士进了法阵就等于被剥掉了最大的一张底牌,只能靠肉身和法器近战。”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玉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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