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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8章 紫阳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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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渊矿道深处的溶洞里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洞壁上的噬神蠹幼虫茧壳密密麻麻地贴在岩石上,被绝天法阵的阵纹一照就开始自行干瘪——绝天法阵压制一切天地法则,寄生法则也是天地法则的一种,进了阵纹范围就被压得抬不起头。紫阳真人踩着满地的干瘪茧壳走到溶洞中央那座一丈见方的石台前,回头看了一眼矿道入口方向。那个方向隐约能感应到王铮的金色雷光还在矿道深处和三个渡劫初期投影周旋,打一阵停一阵的节奏没变。紫阳真人收回目光,把右肩的剑意绷带又紧了一扣——已经是第四条了,前三条都被暗属法则残留浸透,换下来时绷带上的银色剑意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跟从墨汁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条新的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盘膝坐进石台中央的凹槽。凹槽的尺寸和假昆虚说的一模一样,刚好容一人坐下,膝盖顶在凹槽边缘,后背贴着冰凉的封灵石。石台表面刻满的绝天铭文在他坐进去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银灰色的光芒顺着铭文纹路从石台往四面八方扩散,像水银灌进干涸的河床。紫阳真人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源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神魂海深处往外抽——不是撕裂的抽法,是像丝线从茧里往外拉,缓慢、持续、每一寸都有知觉。痛倒不是很痛,就是整个人从里往外被掏空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根极细的管子插进神魂海底部,一点一点地把海抽干。

绝天法阵在溶洞外围嗡了一声。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极低极沉的嗡鸣,频率低到用耳朵听不太清,但骨头能感觉到。嗡鸣从溶洞扩散到整条矿道,从矿道扩散到方圆三里,三里之内所有正在运转的天地法则全部滞涩了一瞬——不是消失了,是被压制了。空间法则在绝天法阵范围内变得黏稠,像是从清水变成了糨糊;暗属法则最惨,寄生法则的根基就是天地法则中的暗面,被绝天铭文压得连波动都发不出来,矿道石壁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干瘪的噬神蠹幼虫茧壳在一瞬间全部炸裂,茧壳里的幼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化成了黑水。

紫阳真人闭着眼,双手掐着天衍宗剑阵的收阵诀——这是他最后一次掐诀了。三十六道天衍剑气已经交给了副掌教,他现在体内只剩一道本命剑气,这道剑气从他筑基时凝成剑种开始就在丹田里温养,养了近万年。他没有用它来护住自己的神魂本源,而是把它压在了丹田最深处,像压一根弹簧一样压到了极限。

公用频率里,天衍老祖的声音响了一次:“紫阳。”

紫阳真人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天衍老祖想说什么——师徒近万年,老祖从没叫过他全名,都是叫“紫阳师侄”或者“掌教”。这次只叫了两个字。紫阳真人没有回话,只是把收阵诀掐到了最后一式,然后将公用频率切换到天衍宗内线,对着阵眼石台上方的溶洞顶壁说了句:“师父,弟子去了。”

公用频率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天衍老祖的推演法则印记在那一刻爆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矿山战场上所有天衍宗剑修都感应到了——老祖推演法则的光芒里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那颤抖只持续了半息,然后天衍老祖的声音重新稳下来,稳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知道了。”

紫阳真人切断通讯,将全部心神沉入绝天法阵的运转。他的神魂本源被法阵以每天一年的速度持续抽取,寿元在体内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声流逝。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血河老祖那种消耗本命精血的白,是寿元被抽走之后自然衰老的白,白得很均匀,从发根往发梢一寸一寸地蔓延。额头上开始浮现细密的皱纹,眼角也开始往下垂。近万年的寿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脸上刻下痕迹。

矿道深处,王铮感应到绝天法阵激活的瞬间,立刻放弃了和三个渡劫初3期投影的缠斗。他收回混天棒,转身就往矿道更深处冲——不是逃跑,是把三个投影往法阵范围外面引。绝天法阵敌我不分,如果不把这三个渡劫初期引出法阵范围,他们也会被压制法则,到时候纯肉身近战,三个打一个,王铮倒也不怕,但他要留着力气等噬灵尊者。三个投影追了他不到两百步就停住了——他们的暗属法则在接触绝天法阵边缘时突然失效,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跑得正快的人突然踩进了沼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铮在绝天法阵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混天棒扛在肩上。三个投影站在法阵边缘外面,六只暗红色的眼睛透过暗红色雾气盯着他,想追又不敢进。王铮没理他们,他的灵识全部集中在矿道最深处那道正在成形的第十道投影上。噬灵尊者的灵压从地底深处缓缓升上来,不急不躁,像一条毒蛇在确定猎物位置之前不会轻易露出獠牙。但紫阳真人没等到噬灵尊者降临。

卯时一刻,矿山战场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不是法宝对轰的炸裂声,不是剑气碰撞的金属声,是一个渡劫期修士自爆的声音。那种声音很特别——先是一声极尖锐的啸叫,是丹田内核在碎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然后是一声闷到极致的气爆,是灵力在瞬间被压缩到极限后炸开的声音。最后才是冲击波,冲击波从矿山方向扩散到方圆几百里,把黑渊矿道入口的碎石全部掀上了天。王铮脚下的矿道岩壁剧烈震颤,头顶的钟乳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他的肩膀上碎成粉末。

公用频率里,天衍宗副掌教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拼命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颤:“掌教真人——引爆了本命剑种,带走了一个渡劫中期和一个渡劫初期——矿山战场已肃清。”

王铮握着混天棒的手指猛地收紧。紫阳真人没在绝天法阵里坐到战斗结束。他在矿山战场上的天衍剑阵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当第四道渡劫中期投影从矿山深处降临,剑阵被从内外同时夹击即将崩溃的关口,紫阳真人把阵眼交给了副掌教,只身飞出了剑阵。他体内还剩一道本命剑气,这道剑气没有斩出去,他把剑气连同剑种一起在丹田里引爆了。渡劫初期剑修的剑种自爆,威力足以在瞬间抹平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第四道渡劫中期投影正好处在他自爆的核心范围内,连同旁边一个渡劫初期,两具投影在剑种自爆的冲击波里被撕成了碎片。

矿山战场上所有天衍宗弟子全部跪了下去。十二个合体后期剑修,有的断了剑,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被寄生法则侵蚀得半边脸都黑了,全部跪在满是剑痕和虫血的坑道口,朝着紫阳真人自爆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天衍宗副掌教跪在最前面,额头顶在碎石地上,磕下去的坑比别人的深一倍。紫阳真人的衣冠没有留下。剑种自爆时的高温把他的肉身、他的剑、他的衣袍全部烧成了虚无,只在天衍宗剑阵正前方留下了一个直径近百丈的深坑。坑底平滑如镜,是被剑意烧过的琉璃状岩石,在晨光下折射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那是紫阳真人的本命剑种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矿山战场肃清。两个渡劫中期投影被紫阳真人带走了一个,另一个在剑阵崩溃前被天衍老祖一掌拍碎。正面战场的压力骤然松了一半。但代价是紫阳真人没了。

公用频率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沉默到落凤涧方向的姜小渔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紫阳前辈呢”,没人回答。沉默到东海沿线的敖苍用龙骨长枪砸碎了一个渡劫初期的投影,闷声说了一句“天衍宗的账记在噬神宗头上”,还是没人接话。沉默到天衍老祖在矮峰顶上转过身,九百岁的老人对着矿道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鞠完躬之后继续用推演法则监测噬灵尊者的降临进度,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推演法则印记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悲伤到极致的剑修用指甲在眉心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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