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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0章 星陨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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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投影在两人相距不到三丈时骤然变向。他的右脚在碎石地上猛蹬,整个人往左侧横移了三尺,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一直藏着的暗色短刀,刀尖对准王铮的肋下刺过去——不是法则攻击,是纯粹的刺杀术。渡劫期投影的肉身力量灌注在刀尖上,破空声尖啸刺耳。王铮没有闪。他的左臂往下一沉,用腋窝夹住了刀身。短刀刺穿了他的外袍,刺在九色雷躯的皮肤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不是金属碰撞,是刀尖撞上骨骼表面那层金色光膜的声音。渡劫神雷淬体之后覆盖在骨骼上的金色光膜已经渗入皮肤肌理,短刀刺不进去,刀尖反而崩了一个缺口。矮个投影瞳孔骤缩,想抽刀后退。混天棒的尾端在同一瞬间从下往上撩起,精准地砸在他抽刀后撤时暴露出来的左膝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刀尖崩口的声音响得多——咔嚓一声脆响,矮个投影的左腿从膝盖处反向弯折,灰白色的投影躯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王铮没有补第二棒,而是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靴底踩在投影后背上的力道把矮个投影整个人踩进了碎石堆里,碎石被砸得往四周飞溅,露出一道人形的凹陷。

中路的长臂投影在矮个投影倒下的同时赶到了。他双臂同时挥出,十根手指上延展出来的暗色指甲像十把匕首同时刺向王铮的面门、咽喉和胸口。王铮把混天棒竖在身前,用棒身硬挡了这一轮指甲攒刺。叮叮叮叮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板上,火星在两人之间炸成一片。长臂投影的攻势没有间隙,一轮刺完第二轮紧跟着就来,他显然在降临之前就被噬灵尊者叮嘱过——虫皇宗宗主近战极强,唯一的弱点是攻击频率,混天棒沉重,连续挥动会有极其短暂的间隙。他用高频连刺来压缩这个间隙,不给王铮挥棒反击的机会。如果只有王铮一个人,这套打法确实能拖住他至少半炷香。但王铮不是一个人。佘婆婆的虫头拐杖从侧面砸了过来。老太婆拄着拐杖冲过来的姿势有些踉跄——几百年的寄生让她的腿脚不太利索,虫头拐杖在碎石上拖着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然后被她抡起来砸向长臂投影的膝盖窝。拐杖上那几颗太古遗种虫卵在砸中目标的瞬间同时震颤了一下,卵壳内部的上古灵虫幼体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不是法则攻击,是纯粹的血脉威慑。长臂投影被那声虫鸣震得动作滞了半拍——不是他怕虫,是他的投影躯体里含有噬神蠹幼虫的寄生法则残留,而太古遗种的血脉在虫类谱系里处于金字塔顶端,对一切虫属都有天然的压制力。半拍的停顿对于王铮来说已经够用了。混天棒从竖挡变为横抡,这一棒不是砸向长臂投影的胸口,而是砸向他那双过膝的长臂。棒身上的金色雷光虽然在绝天阵里被压得只能在棒身表面流转,但渡劫期雷躯的力量是实打实的——棒身砸在长臂投影的左臂肘关节上,雷光炸开,肘关节从反方向被砸断,前臂跟后臂之间的连接处被砸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碎肉。长臂投影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嚎,右手还在本能地挥动指甲刺向王铮的眼睛,但失去了左臂的平衡,他的攻击轨迹歪了半尺。王铮侧头避开指甲,反手一棒砸碎了他的右肩。

右路那个体型最壮的投影在长臂投影倒下的瞬间没有冲上来。他刹住了脚,站在二十步外盯着王铮,眼神和矿道里的噬灵尊者如出一辙——冷静,评估,不急着送死。他的目光扫过被砸碎膝盖的矮个投影、双臂尽断的长臂投影,又扫过王铮身后正用定海双环和两个渡劫初期投影缠斗的厉海山,最后落在佘婆婆拐杖上那几颗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太古遗种虫卵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往后退。不是逃跑,是退到了噬灵尊者身边,俯身在噬灵尊者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噬灵尊者听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他抬起赤脚,往后退了三步。三步的距离不长,但他退的这三步刚好退出了绝天法阵的核心压制范围——星陨山脚下的绝天阵纹是假昆虚亲自刻的,阵纹密集程度从山腰到山脚逐步递减。矿道口在山脚以下,压制最强;山脚碎石坡在半山腰以下,压制中等;噬灵尊者退了三步,刚好退到了山脚碎石坡和山腰接壤的那条分界线边缘,这里的绝天铭文密度比矿道口低了至少两成。两成的差距,对别的渡劫期来说没什么意义——法则还是被压得死死的。但噬灵尊者在退到分界线边缘时,他的灰布长衫下摆微微飘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暗属法则波动从长衫底下透了出来。这丝法则波动极细,细到绝天阵的铭文都懒得压制它——不是压不住,是在绝天阵的判断里,这种程度的法则残留根本构不成威胁。但王铮的震动感知网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噬灵尊者脚边的噬神蠹幼虫在那丝法则波动出现的瞬间,甲壳上的暗色纹路统一亮了一下。不是灵力恢复,是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虫群对虫王的臣服。

噬灵尊者不是在恢复自己的法则。他是在用绝天阵压制力的缝隙,唤醒战场上所有噬神蠹幼虫体内最原始的虫族本能——不计代价,不计生死,护卫虫王。矿道口涌出的幼虫潮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扩散。所有幼虫停在原地,触角齐刷刷地转向噬灵尊者所在的方向。然后它们开始收缩——不是撤退,是汇聚。暗红色的幼虫潮从星陨山脚下三个方向同时往回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噬灵尊者脚下聚集。幼虫们爬到噬灵尊者脚边之后开始互相撕咬——不是内讧,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最强壮的后代。强壮的幼虫吞掉弱小的幼虫,甲壳上的暗色纹路在吞噬后变得更粗更密;被吞掉的幼虫尸体碎片被活着的幼虫用触角推到一边,堆成了一圈不断增高的尸墙。

厉海山刚用定海双环把两个渡劫初期投影砸退,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他疯了?用幼虫自杀式筛选——”

“不是筛选,是献祭。”真昆虚的空间法则在绝天阵里只剩那一丝原始空间法则还能用,但他感应到噬灵尊者身边的空间结构在发生变化——不是法则层面的变化,是物理层面的。那些幼虫互相吞噬之后释放出的虫血和甲壳碎片正在被噬灵尊者用某种超越法则的力量重新编织。

“他在用虫血和甲壳构建一个微型的虫族法则场。”真昆虚沙哑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这个法则场不是天地法则,是虫族自身的族群法则——绝天阵压不住,因为绝天铭文只针对天地法则体系,虫族族群的内部法则是另一套生命规则,不在建造者的认知范围内!如果让他建成,他可以在法则场内恢复至少三成的暗属法则——”

王铮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混天棒在地上一顿,借着反震力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十步,然后他拖着混天棒开始往噬灵尊者的方向冲刺。混天棒在他身后拖过的碎石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沟痕两侧的碎石被棒身上的金色雷光烧得焦黑。裂宇金螟幼虫从他肩头跃起,九对膜翅在绝天阵里展开了不到一半——绝天铭文对空间法则的压制太强,即使是虫界法则的空间翅翼也只能强行撑开一半。但一半的空间法则叠加纹路已经足够完成一次空间偏折的雏形。裂宇金螟的膜翅在噬灵尊者身前的幼虫尸墙上轻轻一划,尸墙正中央的空间被偏折了不到半尺——半尺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王铮从半尺宽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混天棒高高举起,棒身上的金色雷光和夏芸断剑上的南明离火剑气同时炸开,劈向噬灵尊者正蹲在地上用虫血编织法则场的后背。

噬灵尊者没有回头。他在王铮的混天棒即将砸中他后脑的那一瞬间,右手食指往后一伸,指尖点在了混天棒的棒身上。不是硬接。他的指尖在触到棒身的瞬间往后收了半寸,卸掉了王铮全力劈击的冲击力,然后手指顺着棒身往下滑动,从棒身滑到棒尾,从棒尾滑到王铮握棒的手指。他的手指极瘦,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但指力大得惊人——拇指在王铮的手背上轻轻一按,王铮握棒的右手手背被按出了一个浅坑。

王铮没有松手。他右手握棒不变,左手从腰间抽出破空斩仙剑。仙剑出鞘时没有剑鸣——绝天阵把剑灵的所有法则波动都压住了,但剑本身的锋锐度不受影响。他用剑尖刺向噬灵尊者点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噬灵尊者收回了手指。不是怕被刺伤,是他感应到破空斩仙剑的剑身上有一种他暂时无法分析的力量——剑灵虽然被绝天阵压制,但仙器的材质本身带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本源气息。小灰还在沉睡,但它的本源血脉已经渗透进了剑身。这股气息让噬灵尊者的手指在触到剑尖之前本能地缩了一下。就是这一缩,给了王铮拔回混天棒的间隙。他把混天棒从噬灵尊者的指尖下抽回来,顺势往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噬灵尊者依旧蹲在地上,虫血的编织已经完成了大半。他脚边的幼虫尸墙被裂宇金螟撕开的那道缝隙正在被新涌上来的幼虫重新填补,尸墙内部的虫血编织结构越来越密集。

“你的反应速度比我预计的快了零点三成。”噬灵尊者站起身,右手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虫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然后抬头看向王铮,“但你在绝天阵里的虫界法则只能输出不到一成。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一天只能用三次,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两次。我的虫族法则场在三息之后完成。三息之内你破不了我的尸墙,你的空间偏折也撕不开第二道缺口。三息之后我恢复三成暗属法则,绝天阵对我的压制降到和你的虫界法则输出同等级别。到那时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就重新回到渡劫初期对渡劫巅峰。”

第一息。王铮的混天棒砸在尸墙上,砸碎了几十只幼虫的尸体,但尸墙已经有两丈厚,砸穿一层还有一层。第二息。破空斩仙剑劈在尸墙上,剑锋砍出了一道深达一丈的剑痕,剑痕边缘的幼虫尸体被剑气绞成粉末,但更多幼虫涌上来填补缺口。噬灵尊者站在尸墙后面,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收拢,尸墙内部的虫血编织骤然加速,一个暗红色的微型法则场雏形正在成形。第三息,王铮放弃了砸墙。他把噬魂虫幼虫从肩头抓下来,往尸墙上一按。噬魂虫幼虫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在绝天阵里不受压制——那是它吃玄袍人法则丝线时自行进化出来的吞噬能力,不是法则,是肉身进化。幼虫趴在尸墙上,张开嘴,开始啃。不是啃幼虫的尸体,是啃尸墙里那些正在编织法则场的虫血丝线。它的咬合力本身不强,但它的唾液里含有从玄袍人法则丝线里炼化出来的暗属法则分解酶。虫血丝线碰到它的唾液就开始溶解,一根一根地断开。尸墙内部的法则场雏形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被噬魂虫啃出了一个小缺口。缺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绝天阵的银灰色铭文光芒从缺口里灌了进去——绝天阵感应到了法则场的存在,开始主动压制。绝天铭文顺着缺口渗入尸墙内部,像水银灌进蚁穴,虫血编织的法则场结构被绝天铭文一块一块地瓦解。噬灵尊者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是惊诧,极淡,但确实存在。他低头看着趴在尸墙上还在埋头苦啃的那只暗紫色幼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玄袍人在密室里栽的不冤。”

尸墙从内部开始崩塌。虫血编织的结构被绝天铭文从缺口处往外一层一层地压制,幼虫尸体失去了虫血的黏合力,开始往下垮塌。两丈厚的尸墙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垮成了一地散碎的干瘪虫尸。噬灵尊者站在垮塌的尸墙后面,灰布长衫上终于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虫血。他依旧赤着脚,脚边躺着最后几只还在互相撕咬的幼虫。微型法则场被瓦解了,他的法则还是被绝天阵压得死死的。但王铮注意到一个细节——噬灵尊者的右手无名指上,一枚极细的暗红色虫血丝线没有断。那根丝线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在绝天阵的压制下微弱地闪烁着。丝线的另一端不是连向尸墙,而是连向星陨山外围——连向黑渊矿道方向。

公用频率里辰星子的声音突然炸响了:“矿道外围有新的投影波动——数量无法确定——波动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波——不是正常投影——噬灵尊者在矿道里召唤的不只是幼虫,还有第二波投影!他刚才不是在构建法则场,是在用尸墙做掩护,真正的目的是一边拖住你们一边召唤第二波援军!”

噬灵尊者从垮塌的尸墙后面走出来,赤脚踩在干瘪的虫尸上,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王铮。他无名指上那根极细的虫血丝线在绝天阵的光芒里闪烁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断开。不是被压制断的,是召唤完成了。黑渊矿道方向,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投影光柱冲天而起,将星陨山外围的夜空染成了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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