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噬秽虱(1/2)
煅仙炉的无色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平蹲在炉子前面,两只眼睛被火光照得通红,巢印导管在手臂上缠了十几圈,银丝前端已经和骨爪前臂骨的表层熔在一起。混天棒横架在炉口上方,棒身被烧成暗红色,两根前臂骨嵌在棒头两端,骨头表面的渡劫期体修法则纹路在无色火的灼烧下缓慢扭曲,像活物一样蠕动。
王铮坐在炼器棚外的碎石地上,背靠着一根矿柱。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已经好了九成,手指屈伸之间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他把第三块上品灵石的最后一点灵力吸干,碎渣从指缝里漏到地上,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炼器棚里突然爆出一声闷响。
王铮睁眼。赵平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巢印导管脱手飞出去砸在棚布上,银丝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光。煅仙炉的炉口喷出一股无色火舌,火舌舔过棚顶的帆布,帆布无声无息地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混天棒在炉口上方震了一下,棒身上那道渡劫期金色法则铭文猛地亮起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持续了三四息才慢慢暗下去。棒头两端的前臂骨已经彻底嵌入了棒身,骨头和棒身的交界处融成一道平滑的暗金色弧线,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骨爪傀儡的前臂骨原本是惨白色的,被无色火烧了一天一夜之后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和混天棒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骨头表面那些渡劫期体修的法则纹路没有消失,反而被无色火重新激活,沿着棒身蔓延出七八条细密的纹路,和棒身上原本的金色铭文交织在一起。
赵平从地上爬起来,左脸颊被炉灰糊了一层,头发烧焦了一绺。他顾不上擦脸,两步冲到炉子前面,双手握住巢印导管往混天棒上一搭。银丝从导管前端延伸出去,缠住棒身中段,把整根棒子从炉口上提了下来。
棒子落地的瞬间,碎石地面被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赵平双臂肌肉暴起,咬着牙把棒子拖到王铮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炼化了。”赵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骨芯内部的法则残留和无色火烧了一整天才散掉。现在是整根棒子一体成型,重量九千斤整。”
九千斤。比之前又重了一千四百斤。骨爪前臂骨的芯材在完全炼化后密度翻了一倍,这是渡劫期体修骨骼本身的特性——修为越高的体修,骨头越沉。王铮站起来,右手握住混天棒中段,手臂肌肉绷紧,把棒子从地上提起来。
手腕猛地往下一沉。他立刻调动灵力灌入右臂经脉,金色雷光在手腕处一闪,腕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骨裂,是关节被重量压得重新咬合。九千斤的棒子提在手里,重心比之前更靠前,棒头两根前臂骨的重量占了整根棒子的将近七成。挥棒的时候必须额外用灵力锁住手腕,否则棒头会带着棒身往前栽。
他试着挥了一棒。
混天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嗡鸣,棒头掠过的地方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白雾炸开的瞬间,三丈外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被气浪掀翻,碎石背面密密麻麻的苔藓被震成粉末。棒头上骨爪前臂骨的法则纹路在挥击的瞬间亮了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顺着棒身传回王铮掌心——那是体修骨骼残存的本能反应,这截骨头在被炼成武器之后,仍然保留着生前的战斗记忆。
“三十次。”王铮把棒子杵在地上,“全力挥击的次数还是三十次吗?”
赵平摇头:“现在骨头和棒身一体成型,反冲力被棒身分摊了。全力挥击的次数从三十次提到五十次。但你的手腕经脉还是之前的承受力,连续挥击超过十次,手腕会先扛不住。”
十次。王铮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十次全力挥击之后需要用青木天法则修复手腕经脉,修复一次至少半炷香。战斗中的半炷香和平时不一样——噬灵尊者不会给他半炷香调息。
他把混天棒缩小了收进虫界,转身走出炼器棚。
天亮了大半。东坡碎石坡上,虫皇宗的弟子正在把昨天挑出来的寒铁骨架往山下运。二十多具骨架绑在一起,用两根矿柱当扁担挑着,四个弟子扛一根扁担,走起路来扁担一颤一颤的。王铮目送他们下山,灵识在虫界里扫了一圈。噬魂虫幼虫还在消化噬灵尊者的那缕本源灵识,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消化进度大概七成,再有一天半能完成。沙金蚁后的腹部鼓了一圈,新一批蚁卵正在成形,恢复产卵还要两天。
两天。
他走到营地边缘,在一棵枯树下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虫皮册子。这本册子是他从玄霜殿战利品里翻出来的,封皮是用虫蜕做的,里面记载的东西乱七八糟——有灵虫培育的偏方,有虫修前辈的手记,还有一些连署名都没有的残篇断章。之前太忙,一直没细看。
今早翻出来是想找一个东西。
他在北坡矿道用噬魂虫幼虫吞了噬灵尊者一缕本源灵识。幼虫能把本源灵识里的法则感悟提取出来,但噬神宗的核心功法不止是法则层面的东西——他们最让人头疼的是寄生手段。寄生标记、寄生丝线、寄生傀儡、寄生投影,全是从四象天灵噬道的道统里衍生出来的。灵噬道是上古虫修的一个分支,专攻灵虫寄生。噬神宗把它改造成了修士对修士的寄生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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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灵噬道的寄生术有一个天生的弱点——它脱胎于灵虫寄生,所以它的寄生标记在本质上和灵虫的寄生方式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法则。如果能找到一种专门反寄生灵虫的奇虫,理论上它对噬神宗的寄生标记也会有克制效果。
王铮翻了大半本册子,翻到靠后的几页时,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虫皮比前面那些都旧,颜色发黄,边缘有虫蛀的细密小孔。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小字,字体歪歪扭扭,写字的人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做学问的虫修——有几行写到一半还被涂掉了,旁边画了一只模样古怪的虫子,触角画得比身子还粗。
标题只有三个字:噬秽虱。
一种只寄生在寄生灵虫身上的虫子。
王铮瞳孔微缩。他把册子凑近,逐字逐句往下看。
上面写得零碎,但核心信息很清楚。上古虫修在培育寄生类灵虫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噬秽虱。这东西体型极小,成虫比米粒还小一半,平时蛰伏在腐木和虫尸堆积的地方,一旦感应到寄生类灵虫的灵力波动,就会从蛰伏状态中苏醒,顺着灵力波动的源头爬过去,钻进寄生灵虫的体内反寄生。
让它能克制噬神宗寄生标记的关键在于,噬秽虱进食的对象不是灵力,不是血肉,而是寄生关系本身。寄生灵虫用来控制宿主的法则丝线,对噬秽虱来说就是食物。它会沿着丝线一路啃过去,从寄生虫体啃到宿主身上被寄生标记附着的位置,把所有和寄生有关的法则残留全部吞干净。
代价是它自己的生命周期极短。从苏醒到死亡,前后只有三天。三天之内找不到寄生灵虫进食,它就会重新蛰伏。找到之后,吃饱一顿能多活十天。但不管怎么吃,最多活不过一个月。
王铮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画了一张简略的分布图,标注的位置在大夏王朝旧地的南疆边缘,靠近天风王朝交界的落凤涧南侧,一个被标注为“腐木泽”的地方。腐木泽的期虫修不得入,入则寄生灵虫群起攻之。”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王铮把册子合上。落凤涧南侧的腐木泽距离星陨山不算远,以木鸢的速度来回大概两三个时辰。问题在于现在是战争期间,他刚在北坡矿道杀了噬灵尊者一个投影,噬灵尊者的本源灵识还在重新长,但寄生军团的常规进攻不会停。他一走,星陨山东坡的防线就少了一个渡劫期战力。
但他必须去。混天棒已经炼化完成,正面硬刚的能力有了。食曦虫的时间定格和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在一两天内都会陆续恢复。沙金蚁后的蚁卵也在成形。正面战力够用,缺的就是克制寄生标记的手段。无色火只能烧掉寄生标记的核心丝线,没法清理经脉壁面上残留的碎片。太古遗种幼虫的蜕皮还要好几天。影蛭和母巢都藏在暗处。
噬秽虱如果真像册子上说的那么好用,这场战争的天平会往会盟这边倾斜一大截。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厉海山正在擦定海环,环身上的暗蓝色光泽被擦得发亮。老狐王靠着营帐柱子闭目养神,断尾处的灼痕已经用妖元封了三层,表面上看着稳定,实际上里面还在缓慢恶化。
“晚辈要出去两三个时辰。”王铮说。
厉海山抬头:“去哪?”
“落凤涧南边,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虫子。”王铮把虫皮册子递给厉海山,“上古虫修记载的反寄生奇虫,专吃寄生关系。如果能找到,对噬神宗的寄生标记有克制效果。”
厉海山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这东西靠谱吗?册子上连署名都没有,万一是哪个散修瞎写的呢?”
“晚辈是虫修。”王铮说,“是不是瞎写的,看到腐木泽的情况就知道了。如果真有寄生灵虫群聚,那说明噬秽虱的生存环境是存在的。如果只是普通的腐木沼泽,晚辈就当白跑一趟。”
老狐王睁开眼睛:“腐木泽在南疆边缘,那边是大夏王朝的旧地。大夏已经灭国了,现在那片区域是噬神宗寄生军团的清剿范围。你一个人去,万一碰到影蛭呢?”
“影蛭的备用宿主最多撑三个月,它现在不会主动露面。”王铮说,“而且它断了一只手,上次被剑老人斩断的伤口上还残留着剑意。剑意对寄生标记有持续的撕裂效果,它现在最优先的事是换宿主养伤,不是出来打架。”
老狐王沉默了一下,从尾巴上又拔下一根银白色的狐毛:“还是上次那根,本王又封了一道妖元进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捏碎了能给你争取三息。”
王铮接过狐毛,收进袖口夹层。厉海山把定海环往地上一顿,说:“早去早回。两个时辰不回来,我去找你。”
“不用。”王铮说,“两个时辰没回来,说明我找到了东西正在抓。三个时辰没回来,再派人来。”
他召出木鸢,翻身踩上去。灵力注入操控阵法的瞬间,时间法则加速自动激活,心跳从每分钟八十五下跳到八十七下。金色星海在丹田里高速旋转,本命雷火从星海中心涌出来,沿着经脉冲刷全身。木鸢双翼展开,在晨光中调转方向朝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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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中往下看,星陨山南边的地形像一片被揉皱的绿布。山林、丘陵、断裂的河谷交错在一起,原本是大夏王朝最富庶的灵田区,现在田埂上长满了没人高的荒草。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的废墟,房顶塌了,墙壁上爬满枯藤。噬神宗的寄生军团在占领区清剿的时候,不会留活口。
飞了将近一个时辰,木鸢越过落凤涧上空。落凤涧是虫皇宗第六虫阵分队的驻地,林轩在这里带队防守过。从上面看下去,驻地的防御工事还在,但营地里没人——林轩在之前那一仗里灵力损耗超七成,丹田有裂痕,已经被撤回虫皇宗休养。现在落凤涧只有留守的两队虫阵弟子在巡逻。
王铮没有降落。木鸢继续往南飞,越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前方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正常的山林树木是绿色的,但腐木泽边缘的树全是黑色的,树干从上到下爬满了深褐色的菌丝,树冠上不长叶子,挂着一条条灰白色的絮状物,远远看过去像挂了一树的裹尸布。
他把木鸢降到树冠高度以下,放慢速度,贴着地面飞行。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发酸的甜味,像发酵过度的果酒。这是寄生类灵虫大量聚集时特有的气息,寄生灵虫的体表会分泌一种引诱宿主的酸性黏液,气味就是那种黏液蒸发后留下的。
王铮的灵识朝沼泽深处探去。三百丈外有一片黑色的泥沼,泥沼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虫尸。各种寄生类灵虫的尸体一层叠一层,有的已经干瘪成空壳,有的还在腐烂,虫壳裂开的缝隙里流出墨绿色的脓液。虫尸堆的厚度确实和册子上写的一样,大概三寸。三寸之下是腐木,腐木沉在泥沼里不知道泡了多少年,木质已经变成了黑色海绵状的东西,轻轻一碰就会碎。
这里确实有寄生灵虫群聚。但噬秽虱在哪。
王铮把木鸢停在沼泽边缘的一棵枯树上,自己跳下来,踩着泥沼边缘的硬土往里走。他把灵识收缩到周身十丈之内,放开噬灵蚁的震动感知网覆盖方圆一里。沼泽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正常沼泽应该有虫鸣蛙叫,这里除了偶尔冒泡的泥浆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了大概两里,泥沼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的泥浆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泡,泡破了之后冒出一股紫色的烟,烟里带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是寄生标记碎片被分解后的残留。这里有人在处理寄生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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