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疤痕(2/2)
他忽然才真切明白,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胡澜枝。
从前他总听旁人闲谈,也暗自以为,曜郡王身居王府,清闲自在,平日里不过是在书房读书写字、品茶赏景,是个养尊处优、略带闲情的文弱之人。甚至当初在谢玉蘅面前,他也这般片面评价过胡澜枝,心底还暗自带着几分偏见与误解。
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胡澜枝的身手胆识、武功谋略,半点不输府中常年习武的玄朗与青影,甚至更为厉害果决。
他忽然想起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险境。
当初他在淡雅闲居被傅康宝刻意刁难、被数名彪形大汉围堵欺凌,是看似温润文弱的胡澜枝挺身而出,身手凌厉,瞬息之间便摆平了所有人,将他护在身后。
回京途中遭遇黑衣人截杀,山道险峻、悬崖万丈,是胡澜枝不顾自身安危,死死拽住险些坠崖的他,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行人误入山寨被匪徒围困,身陷绝境、无路可退,也是胡澜枝奋不顾身,带着大家拼杀突围,护着他平安脱险。
这一次次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劫难,全是胡澜枝替他挡下的凶险,替他扛下的风雨。
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从未深究过胡澜枝的付出与隐忍,反而因为偶尔瞥见胡澜枝去往茶肆听曲消遣,便暗自心存芥蒂,带着偏见揣测他、误解他,甚至暗自生出过怨怼。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愚钝,太过狭隘,辜负了眼前人所有的温柔与守护。
季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疤痕,心口酸胀滚烫,酸涩与愧疚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胡澜枝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声试探:“是不是很难看?”
季泊猛地回神,眼眶早已泛红,鼻尖阵阵发酸。他用力摇了摇头,喉间哽咽发紧,酝酿了许久,才挤出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没有,一点都不难看。”
他压下眼底的湿意,收敛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将胡澜枝的后背擦拭干净。
等彻底擦完后背,他心底的波澜才稍稍平复,情绪慢慢安稳下来。他起身重新将锦帕浸在热水中洗净拧干,再次走回胡澜枝身前。
最后,便只剩下下身了。
季泊垂着眼,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依旧滚烫。他在心底反复暗示自己放平心绪,咬着牙,鼓起勇气,抬手伸向胡澜枝腰间最后的腰带,想要替他擦拭干净。
可他的指尖还未碰到系带,手腕便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季泊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胡澜枝深邃沉静的眼眸。
只见胡澜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与几分隐忍的温柔,轻声道:“可以了。天色太晚,你也累了整日,赶紧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