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熟悉的味道(2/2)
后半句话骤然卡在喉间,彻底失声。
身后俯身站着的根本不是弋清商,是眉眼温润、满身夜露归来的胡澜枝。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泊眼底瞬间盛满错愕,整个人愣在原地,呆怔片刻,慌忙撑着躺椅起身,站定身姿,收敛所有慵懒神态,躬身垂眸,礼数周全地行礼:“王爷,你回来了。”
胡澜枝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应声,眉眼温柔无半分疏离。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粗面油纸包裹,递到季泊面前,嗓音低沉温润:“夜深了,守岁熬到现在,定然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季泊心头一暖,只当是胡澜枝从皇宫除夕宴上,特意给他带回的宫廷御制点心,连忙抬手接过油纸,垂眸道谢:“多谢王爷。”
他指尖拆开外层油纸,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这油纸质地粗糙单薄,触感朴素,和皇宫御用精致厚实的点心油纸完全不一样,绝非宫中物件。
心底带着浅浅疑惑,季泊一层层拆开包裹的油纸,待到最后一层揭开,清甜软糯的南瓜香气扑面而来。纸垫之上,摆着几块兔子造型的金黄南瓜酥,模样朴实精巧。
看清点心模样的那一刻,季泊浑身骤然僵住,呼吸一滞。
南瓜酥本是市井随处可见的寻常吃食,半点不贵重。可这兔子塑形的做法,是他远在临江城的父亲季仲景独有的手艺,之前在临江城宅子的厨房里,他曾吃过无数次同款南瓜酥。
熟悉的味道戳中心底最软的软肋,长久隐忍的思乡、思亲情绪瞬间决堤。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在金黄酥点上,晕开浅浅湿痕。
季泊抬眸望着身前含笑而立的胡澜枝,眼眶泛红,眼尾氤氲一层朦胧水光,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对方,鼻尖泛红,模样脆弱又软糯。
素来沉稳自持的胡澜枝见状,反倒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底泛起细碎慌乱。
他快步取出怀中干净锦缎丝帕,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抬手替季泊拭去脸颊滚落的泪水,轻声缓缓解释:“我早前派人快马赶回临江城,想接季大叔入京陪你过年。只是大叔执意不肯动身离乡,只让人连夜烤了你最爱的兔子南瓜酥,加急送来京城。他说你离家许久,定然馋这一口家常味道。”
这番话彻底击溃季泊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所有情绪,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身前的胡澜枝,将整张脸埋在对方衣襟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特殊香气,怀里抱着温热软糯的南瓜酥,长久孤寂、思乡、忐忑、隐忍的情绪尽数爆发。
他肩头微微颤动,小声呜咽抽泣,含着软糯哭腔低声道谢:“多谢王爷……”
胡澜枝环住怀中人单薄的脊背,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微微颤抖的肩头,胸腔中心跳骤然放缓,变得安稳平和。他抬手一下下轻柔拍抚季泊后背,语气放得极柔,轻声安抚:“过了今夜,便是新年了。不许再哭,民间老话,除夕夜落泪,来年整年都郁郁不快。”
季泊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颊蹭着王爷华贵的新衣,嘴角沾着南瓜酥细碎碎屑,眼角未干的泪痕尽数蹭在衣料上。
胡澜枝素来讲究干净整洁,平日里半点污渍都沾染不得,可此刻衣襟沾染泪痕与糕点碎屑,他眼底没有半分嫌弃、不耐,心口反倒涌入一股滚烫暖流,顺着血脉流淌至四肢百骸,熨帖又安稳,满心皆是柔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