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归墟之门·续四(1/1)
第五颗钉子比前面四颗加起来都难啃。
碧落海的绿刀劈上去的时候,钉子纹丝不动。不是力道不够,是里头封着的东西不一样。前四颗钉子是仙盟四个太上的命,第五颗是仙盟盟主的命。他把自己钉在最中间,拿他的执念压着其余六颗。人死了,执念没散,比太虚那道更沉、更疯、更难缠。钉帽上刻着的名字不是灰色,是黑的——黑得像深渊,像黑洞,像能把所有光一口吞尽的虚空。名字在跳,每跳一下就往外涌一圈黑光,涟漪似的荡开,荡到哪儿吞到哪儿。碧落海的绿光被吞了,殷红衣的红光被吞了,蛮骨的赤金被吞了,陈峰的金光也被吞了。不是挡住,是吞掉,像一头饿疯了的畜生张着嘴蹲在那里,来什么吃什么。
碧落海的绿刀被弹了回来。刀身上的绿龙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示威,是疼。黑光咬上刀身,绿龙的鳞片迸出一道道细密裂纹,像干透了的河床。碧落海绿眸猛缩,刀连着本体,刀疼她也疼。嘴角溢出一丝绿血,顺着下巴滴下去,地面被蚀出几个冒白烟的坑。
殷红衣的血色锁链被黑光缠上了。不是被挣断的,是被反绞。黑光像无数条细蛇顺着锁链往上爬,直扑她手臂。她撒手,锁链在半空碎成一片红色光点,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黑光吞了个干净。她骨翼猛地张开往后挣,玫瑰红的翼骨在黑光里开始褪色——从玫瑰红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透明。她咬着牙把骨翼收回来,上面的光已经暗了大半。
蛮骨的战斧劈在钉子上,斧刃上赤红火焰被黑光浇灭了。不是压灭,是吞灭。黑光像一盆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嗤嗤响着冒起白烟,火没了。她魔神之躯上那些裂纹猛地扩开——从发丝粗细崩成指头粗细,赤金色的血从缝隙里往外渗,顺着鳞片往下淌。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裂口,赤金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不是蛮的东西。是疼。
陈峰的葬和弑月射出两道光柱撞在黑光上,像两根筷子捅上一面铁墙,弯了,碎了。金光与暗红的光点炸开,还没落地就被黑光吞掉。他整个人被反震弹飞出去数丈摔在地上,葬和弑月插在身旁土里,两柄剑都在抖,像在咳嗽。金血从嘴角往外涌,不是溢,是涌。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在抖,膝盖在抖,浑身都在抖。
阿烬的暗金光芒也被吞了。她的光射进黑光里像一滴水滴进海,涟漪都没有一个。身子晃了一下,光脚在碎石上滑了半步,站稳了。眼底暗金火焰还在烧,烧得没先前旺了,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火阮的金光还在坚持,已经细得像根头发丝。身体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双金眼悬在半空,钉在第五颗钉子上。萧瑟的手还贴在她后背,脸色从透明转成了灰——像一张烧过的纸,碰一下就碎。灵力早没了,命也快没了,手没松。
冰阮坐在远处,白发透明,身体透明,像一尊快要化掉的冰雕。眼睛还睁着,望着火阮,望着萧瑟,望着陈峰,望着那些还在拼命的人。她从地上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出一颗冰蓝珠子——不是攻击,是最后一颗冰魄本源。她把珠子举到眼前看着里面那一小团冰蓝的光,那是她最后的命。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决定了。珠子从她掌心飞出去,不是飞向钉子,是飞向火阮。珠子没入火阮心口。火阮身体猛地一震,那些已经淡到看不见的血肉重新凝实了一分。冰阮拿自己最后的命替火阮续了一息。
火阮金瞳里那两团光点猛地炸开。“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泪。冰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别哭”。然后她的身体彻底透明了——从实变虚,从虚变无。不是死了,是被冰封住了。她把自己封在最后一颗冰魄本源里,等火阮回来。火阮的眼泪掉下来,金色的,滴进金光里。她转回头望着天穹上那颗黑色钉子,金瞳里两团光点炸到极致,傀神的源从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细水长流,是决堤,是山崩,是三万年攒下的所有不甘一口气全放出来。金光柱从她掌心射向钉子,粗如殿柱,亮如烈日。钉子上那层黑光被冲开了一道口子。不是吞掉,是冲开,像一把刀捅进腐肉,肉裂了,脓血喷出来。
碧落海的绿刀再次劈下。这一回不是劈钉帽,是劈那道被金光冲开的口子。刀光顺着口子灌进去,钉子的黑光剧烈颤抖,像被人挖开了伤口。殷红衣的骨翼再次张开——不是防守,是攻击。翼骨上玫瑰红的光在黑光侵蚀下已经快灭了,她就在灭之前把最后那点光凝成两柄红色短刀,从两侧同时扎进钉子缝隙。蛮骨的战斧再次举起,不是劈,是砸。她把战斧抡圆了,像砸桩一样一下一下砸在钉帽上。每砸一下钉子就往下沉一寸,黑光就暗一度。手臂在砸的过程中裂开了,从肩膀到肘弯豁开一道长口子,赤金血喷出来溅在钉子上,烫得钉子嗤嗤作响。
陈峰从地上爬起来握住葬的剑柄。剑身金纹已经灭了,剑还在。他把葬从土里拔出举过头顶,剑尖对准钉子。源在体内快干了,骨头里还有——苍梧渊的骨头里还有。骨头在发光,金色的,从皮肤下透出来,像一盏从里面点亮的灯。他把最后那点源从骨头里抽出来灌进葬。葬亮了一下,很弱,像一根快灭的蜡烛在最后关头拼命亮了一下。就是那一下,一道金色剑光从葬的剑尖射出,细如发丝却亮如白昼,精准地刺进碧落海劈开的那道口子。
阿烬的暗金光芒也灌了进去。不是攻击,是引导。她把天墟最后的力量从地底抽上来灌进那道口子,暗金光在口子里炸开,像一颗炸弹。
七股力量——碧落海的绿,殷红衣的红,蛮骨的赤金,陈峰的金,阿烬的暗金,火阮的金,还有银甲卫队五千人汇入殷无邪剑里的那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同时灌进第五颗钉子的那道口子。
钉子的黑光炸开了。不是灭,是炸。黑光从钉帽上炸开,像一颗黑色的太阳吞掉了周围所有光芒。碧落海被炸飞了,绿刀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人摔在地上,嘴里涌出绿血。殷红衣被炸飞了,骨翼碎了一半,红伞不知飞哪儿去了,摔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蛮骨被炸飞了,战斧脱手,魔神之躯在半空中缩回常人大小,摔在地上,赤金血从身下漫开,像一朵正在开的红花。陈峰被炸飞了,葬和弑月全脱了手,摔在地上,金血从嘴里往外涌,眼前一片黑。阿烬被炸飞了,光脚在碎石上滑出数十丈,用指甲抠住地面裂缝才停住,十片指甲断了六片,血淋淋的。火阮被炸飞了,萧瑟也被炸飞了,两个人摔在一起,劫剑插在身旁地里,剑身劫纹全灭了。银甲卫队五千人被冲击波扫过,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盾碎了,戟断了,弓弦崩了,衣袍烂了。他们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喘,有的已经没了呼吸。
殷无邪还站着。不是他比别人强,是他的剑撑着。银白长剑插在地上,他双手按着剑柄低着头,银白血从头顶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没擦。
钉子还在。黑光炸了,钉子没碎。黑光从钉帽上褪去一层,露出底下的灰,从灰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金——不是陈峰那种金,是更沉的,像把一万个黄昏碾碎了搅在一起凝成的颜色。钉子上刻着的名字还在跳,跳得慢了,像临死前的心跳。
碧落海从地上爬起来,绿刀还插在不远处。她爬过去握住刀柄拔出来,拄着刀站直了。绿眸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光,腰板却挺得很直。殷红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骨翼碎了半边,剩下的那半也断了几根翼骨。红伞找不着了,她从地上捡起一柄银甲卫兵留下的断剑握在手里,血瞳里红光已经灭了,手没抖。蛮骨从地上爬起来,战斧还插在远处,她没有去捡。她从腰间摘下一颗骷髅头,最小的那颗,拳头大,像婴儿的。她把骷髅头攥在手里,赤金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骷髅头上,骷髅头的眼眶里燃起赤红火焰,很小,像一颗快要灭的星。陈峰从地上爬起来,葬和弑月还插在远处,他没有去捡。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刃——影首留下的那柄,刀柄上的标记还在发光,暗金的,一明一暗,像一个人的心跳。短刃只比匕首长一点,握在手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这柄短刃认他。不是苍梧渊的,不是影首的,是他自己的。阿烬从地上站起来,光脚踩在碎石上,十根手指还在滴血,她没有擦。她望着天穹上那第五颗钉子,钉子上黑色已褪成金色,金色在跳,像一个人在最后关头拼命地跳。火阮从地上坐起来,萧瑟躺在她身边,劫剑插在一旁。她低头看着萧瑟,他眼睛闭着,呼吸很弱,像一根快断的蛛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转身望着天穹上那颗钉子。金瞳里那两团光点已经不跳了,停了。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钉子。
“第五颗。”
金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细流,是瀑布。傀神的源在她体内已经快干了,她还有自己的命。她把命烧了灌进金光里,金光亮到极致,亮到扎眼,亮到连钉子上那层金色都被压下去了一度。碧落海的绿刀再次劈下,殷红衣的断剑刺出,蛮骨的骷髅头砸向钉子,陈峰的短刃划出一道弧光,阿烬的暗金光芒射入裂缝,银甲卫队还活着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把最后的力量汇入殷无邪的剑里。
八股力量撞在第五颗钉子上。钉子的金光炸开了。这一次不是黑光,是金光。金光从钉帽上涌出来,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金的,花蕊是白的,花茎是透明的。花瓣在空中飘散,化作金色光点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落下的地方伤口开始愈合,愈合的不是皮肉,是骨头。苍梧渊的骨头在吸这些光点,像旱透了的土地吸雨水。
钉子在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光。金光从钉帽上往外涌,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像一条解了冻的河。钉子上刻着的名字在光里消散,笔画一根一根断开,像一个人松开了攥了三万年的拳头。
钉子没了。门板上多了一个洞,不大,只容一拳通过。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苍源天的气息。那股气息落在战场上,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苍源天的重量。不是灵气,不是源,是重量。那方世界压在这方世界上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心口,喘不上气。
碧落海拄着绿刀,抬头望着门板上那个洞,望着那两颗还没拔的钉子。“还有两颗。”手在抖。
“第7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