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归墟之门·续六(2/2)
钉子裂了。不是裂纹,是裂口。一道口子从钉帽边缘撕到中心,从中心撕到钉身,从钉身撕到门板。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风——苍源天的风。带着源,带着重量,带着一个比九天高数百万年的世界的呼吸。
镜尘站在边缘,青灰衣袍在风里飘。眼缝睁开一道,白光从缝里透出来,望着天穹上那扇门,望着那道裂口,望着那些正把命往光柱里灌的人。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指尖凝出一颗白色光球——极小,只有指甲盖大,亮度却像一颗太阳。他把光球往前一推,光球从指尖飞出去,不快,每飞一尺就亮一分,飞到战场上空时已亮得连蛮骨都不由眯了一下眼。光球撞进陈峰的光柱里,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融进去了。光柱又亮了一度。
骨阴也走了过来,胖身体在碎石上踩出一串深深脚印。灰白眼珠盯着天穹上那扇门,盯着那道裂口,盯着那些正往光柱里灌命的人。嘴唇动了动,右手从袖子里伸出,五指短而粗,掌心里有一团暗金的光——不是他修炼来的,是从天墟万年积攒的骸骨里抽出来的。万年来所有死在天墟里的人,骨头里最后的灵气,全部抽出来凝成了这团光。他把光往前一推,光团从掌心飞出去,飞到战场上空,和镜尘的光球一起融进陈峰的光柱。光柱又亮了一度。
殷红衣的断剑没了,红伞也没了,还有骨翼。骨翼碎了半边,剩那半边上玫瑰红已淡到几乎看不见。她把骨翼猛地张开,翼骨上最后那点玫瑰红从骨面上脱落,凝成一柄红色短刃。短刃从她手中飞出去,刺进第六颗钉子的裂口。裂口又大了一分。蛮骨的战斧没了,骷髅头也没了,还有拳头。赤金的拳头砸在钉子上,钉子剧烈颤抖,裂口边缘碎屑开始剥落。碧落海的绿刀劈在同一个位置,刀身绿龙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龙眼灭了,刀身绿光也灭了,刀还在。她用一把灭了光的刀劈在钉子上,裂口又大了一分。
巡天战舰从玄天殿上空漂过来。不是飞,是漂。舰身阵纹全灭,舰体上全是洞——有的被法则纹路灼伤,有的被光柱洞穿,有的被冲击波震裂。公输恒躺在舰舱里,眼闭着,呼吸极弱,手还按在主控阵眼上,手还在抖。欧冶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颗残次品炼器核心,核心已裂了,裂缝里有光在渗。烈阳子站在舰首,望着天穹上那扇门,望着那道裂口,望着那些正往光柱里灌命的人。公输恒的声音从舰舱里传出来,沙哑的,疲惫的,带着笑。
“殿主,巡天最后一炮。”
主炮炮口亮了一下——不是之前的银白,也不是金,是透明。透明的光从炮口涌出来,这是公输恒用命催动了最后一炮。透明光柱从巡天炮口射出,无声无息,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一个人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去。光柱落在第六颗钉子上,裂口猛地扩大了一倍,钉身碎屑像雪花一样剥落,在空中化作透明光点,飘散了。
火阮的金光还在射。萧瑟躺在她身边,劫剑插在旁边地里,眼睛闭着,呼吸极弱,手还贴在她后背上。命快输干了,手没松。火阮的金瞳里那两团光点已经停了——不是灭了,是定了。她盯着第六颗钉子,盯着那道裂口,盯着一颗钉子在数千道光芒的轰击下终于松动了。
钉子在动。不是被拔出来,是自己从门板上松脱了——像一颗坏死的牙从牙槽里脱落,不需要人拔,它自己待不住了。钉子从门板上脱出的那一瞬间,整扇门震了一下。如一个人在沉睡中终于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从平躺变成——醒了。
门缝裂开了。不是之前那种只容一拳通过的细缝,是一道真正的裂缝,从门框顶端一直撕到底部。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风,是光——苍源天的光。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灌进九天,落在战场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落在伤口上,伤口不愈合,却也不疼了。不是治愈,是抚过。
碧落海的绿刀从手里滑落了。不是没力气握,是不需要握了。第六颗钉子灭了,门缝裂了,苍源天的光涌进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万年的等待终于要看到结果了。
门缝里,有东西在动。
“第7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