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霞皋观裁（2/2）

这一方诸天，不过是玉版上亿万光点之一。

“裁衡分三轮。”霞皋声音平稳，如同宣读规程，“第一轮，道则标定。测汝诸天大道的维度深度，根基牢度，演化上限。”

“第二轮，生灵考心。测亿万众生的道心韧性，文明厚度，存续意志。”

“第三轮，终极对衡。以汝诸天最强道则，接裁衡之力一寸。接得住，便升格；接不住，便重置。”

三轮裁衡，层层递进。

从世界根基，到生灵内核，再到终极战力。

全方位，无死角，评判一方世界的全部价值。

所有人都听得心头凝重。

八道同衡，是这方诸天的道则巅峰；亿万生灵，是世界存续的根基；而终极对衡接裁衡之力一寸……光是听着，便知道有多凶险。那可是维度之力，哪怕一寸，也足以碾碎整片星域。

霞皋说完，指尖轻轻点在霞纹裁衡版上。

“第一轮，道则标定，始。”

话音落下。

悬停在壁垒之外的无边寂潮，缓缓动了。

不是汹涌进攻，是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均匀、平缓、无孔不入地朝着诸天壁垒渗透过来。

这不是攻击。

是维度标尺。

用最纯粹的寂灭维度之力，去丈量诸天万道的深度、硬度、广度。

能挡住多少，便对应多少分。

八道同衡的防线，同时亮起。

山君秀的山岳归序道化作厚重的地脉之盾，扎根整片乱斗星的山河根基，厚重沉稳，迎向渗透而来的寂潮标尺。

荒衍的洗天魔道化作暗紫色的魔焰之墙，以魔砺道，洗练一切外来侵蚀，霸道凶戾。

曜日无双的裂昼刀道化作金色的刀意屏障，九道金纹层层绽放，以破为守，斩开一切渗透进来的寂灭之力。

揽月临渊的虚实轮回道化作层层叠叠的月轮幻影，虚实交替，真假流转，不断卸去维度标尺的力道。

枕雪归尘的万寂归无道化作霜白的寂灭之壁，以寂对寂，以终对终，在同源的道则之中寻求平衡。

执夜归宸的天道审判道化作玄金色的秩序之网，天尺光芒万丈，定住所有紊乱的道则脉络。

颜太的因果推演道化作无数因果丝线，交织成网，顺着维度标尺的轨迹不断卸力、引导、转移。

寐语者的万古记忆道化作金色的记忆洪流，以亿万年来的诸天正统道韵，冲刷一切外来的异质规则。

八道防线，八种道则，同心协力，迎向维度标尺的丈量。

滋滋滋——

寂潮标尺接触防线的瞬间，发出细密的声响。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是道则之间的互相丈量、互相消融、互相试探。

八道防线同时凹陷下去一分，随即稳住。

第一道接触，勉强接住了。

高台上，霞皋静静立着，霞纹裁衡版上，代表这方诸天的光点，微微亮起一丝。

她没有表情，看不出评判。

只是平静地看着防线之后的八道力量，看着道则交织演化的痕迹。

忽然，她开口了，没头没尾，却直直落在少年耳中。

“你布的八道同衡，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你应该知道。”

“无量世界的裁衡史上，从来没有靠布局，能通过三轮的。”

“最终能走到最后的，从来都是世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深意。

“我很好奇。”

“百万年了，你把自己困在这方低维世界里，到底是在赌这方诸天。”

“还是在赌……你自己什么时候醒？”

少年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戳中了他记忆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触及的盲区。

百万年前，他为何要做这场赌约？

为何要自斩记忆，自降凡尘？

真的只是为了救这方诸天？

似乎有什么更久远、更模糊的画面，在神魂最深处一闪而过。

维度之上，霞皋身后，更深的黑暗里。

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还没等他细想。

八道防线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寂潮标尺的压力，陡然加倍。

第一轮裁衡，才刚刚开始。

高台上的霞皋，重新归于平静。

流霞道袍上，世界生灭，永不停息。

她只是观裁者。

不插手，不干预，不评价。

只静静看着。

看这方赌了百万年的世界，能不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