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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借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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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湘西之地雨势滔天。

连日滂沱暴雨倾盆而下,无休无止,覆压千里群山。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水雾翻涌、雨帘垂落,將连绵群山、沟壑险隘、远近据点尽数笼罩其中。山野道路泥泞崩滑,溪涧河水暴涨肆虐,山林湿滑难行、瘴气蒸腾瀰漫,放眼望去,满目烟雨苍茫,不见天日、不见远山。

这般恶劣至极的天气,堪称湘西盛夏常態,亦是湘西战事最大的天险阻碍。

山中蛮僚部族素来倚山而活、凭险而守,擅长山林奔袭、游击缠斗、隱匿伏击,最善借山势林形克敌制胜。

可一旦遇上这般连天暴雨,山路断绝、视野尽失、泥泞裹足,纵使是自幼生於山林、惯走险路的精锐蛮兵,也彻底失去作战能力,根本无法外出巡哨、袭扰、布阵、作战,只能尽数蜷缩在山洞岩洞、山间据点之內,避雨蛰伏、困守待命。

雨锁千山,兵止万径。

龙门县境內,连日战事尽数停滯,山野死寂、战线封停。

刘靖麾下狼军,虽军纪严明、战力彪悍、吃苦耐劳,终究难以逆天而行、与天爭势。暴雨封山、无路进兵,將士们也只能尽数收兵回营,闭营休整、养精蓄锐,静待雨势衰减、山路稍定,再行推进战事、扫荡蛮疆。

连日紧绷的前线战事,因一场盛夏暴雨,难得迎来短暂的喘息空隙。

龙门县衙,临时帅帐大堂之內,风雨不入、静謐安稳。

堂中烛火通明、灯火摇曳,驱散了雨天的阴沉昏暗。案几整洁乾净,笔墨纸砚陈列整齐,一卷卷山川舆图、军情卷宗、粮草帐目、战俘名册层层叠叠有序摆放,处处透著规整严谨、治军有度的风气。

刘靖一身素色常服,端坐案前,身姿挺拔沉静、神色从容淡然。连日征战、连番布局离间,他依旧神色镇定、气度沉稳,不见半分疲惫浮躁。手中狼毫饱蘸墨汁,落笔沉稳、字跡工整,正低头凝神、伏案疾书,书写一封送往豫章郡的政务军情密信。

他治军理政,向来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前线战事、战俘处置、粮草调度、部族安抚、后方报备,件件清晰在册、层层落实到位,从不疏漏、从不拖沓。

屋外风雨呼啸、雨打檐角,噼啪声响连绵不绝,混著山间风声轰鸣,嘈杂纷乱,却半点扰不乱堂內的沉静,更扰不乱刘靖的心神。他目不斜视、心无旁騖,字字斟酌、句句审慎,將前线近日战局、战俘释放策略、蛮僚部族动向、敌军军心乱象尽数写入信中。

就在此时,大堂外雨幕晃动,一道身披巨大蓑衣的身影,顶著漫天滂沱大雨,踏过积水庭院、穿过茫茫雨雾,步履沉稳、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康博。

他身披厚重蓑衣、头戴斗笠,浑身裹挟著山间风雨湿气、山野凉意,衣摆、鞋边尽数沾满泥水,可见一路冒雨穿行、颇为不易。行至大堂檐下,他抬手摘下斗笠、褪去蓑衣,隨手掛在门边木质衣架之上,抖落满身雨珠泥水,步履稳健走入大堂,神色恭敬肃穆。

刘靖笔尖未停、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纸面文书之上,语气平淡从容、隨口轻声问询:“办妥了”

一句问话简洁利落,无需多余寒暄,上下级默契尽显。

康博上前半步,躬身回话,语气沉稳篤定、条理清晰:“回节帅,尽数办妥。此番依照节帅定下的规矩,细细筛选甄別,挑出二十八名战俘,皆是小寨族人、底层士卒,与雷彦恭嫡系部族並无深根羈绊,且多对大寨欺压、苛待、强征粮草之事心存怨懟。属下已命人妥善安置、好生款待,供足衣食热食、不加桎梏、不施苛待,静待两日后雨势停歇、山路稍干,便分批將其尽数释放归山,放回蛮地各寨。”

刘靖闻言,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依旧低头提笔,继续书写书信,笔下文字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大堂之內再度归於安静,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屋外连绵不绝的风雨之声。

片刻之后,一封密信尽数写完。

刘靖放下狼毫,抬手拿起信纸细细通读一遍,確认字句无误、军情清晰、条理周全,方才抬手封口、鈐印封存,动作从容老练、一丝不苟。

他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朱政和,轻声吩咐:“待雨势稍缓、风雨渐弱,便遣快马信使,將此信送回豫章郡,交由府中处置,不得延误、不得泄密。”

“属下遵命。”朱政和躬身领命,持信退立一旁,静待差遣。

处理完手中公务,刘靖方才彻底放鬆心神,抬手示意康博上前落座,隨即亲手提起案上温热茶壶,为他斟满一杯滚烫热茶。

茶汤热气裊裊、温润升腾,驱散了康博一身风雨寒气、山野湿冷。

康博连忙躬身道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暖意入腹、通体舒畅,神色愈发郑重,开口稟报导:“节帅,属下適才核对名册,自开战以来,我军分批释放的蛮兵战俘,累计已达六百八十三人。人数有多有少、批次不一,有时单次数人、有时单次数十人,全程错落释放、从不张扬、从不规律,隱蔽稳妥、不露破绽。”

刘靖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淡然、目光悠远,缓缓开口下令:“继续照此规制施行。往后释放战俘,不必求多、不求求快,贵在精准、贵在戳中要害。优先挑选出身偏远小寨、受大寨欺压盘剥、对雷彦恭政令心存不满、心底有怨的战俘释放归山。嫡系死忠、顽劣悍勇之辈,依旧照旧关押,绝不轻纵。”

“属下明白。”康博郑重应下,心中愈发敬佩自家节帅的深谋远虑,忍不住由衷讚嘆,“节帅此计,堪称釜底抽薪、不战溃敌,效果已然立竿见影、尽显奇效!”

他往前半步,细细匯报前线近日微妙变局,句句属实、字字真切:“自打第一批四百余名战俘被我军善待释放、安然归寨之后,蛮兵內部乱象便日渐滋生、矛盾暴涨。此前姚將军从前线传回军情,近日蛮兵守寨、拒山、御敌,早已不復往日悍不畏死、死战不退的姿態。”

“如今各处战线之上,大量蛮兵皆是出工不出力、临阵敷衍。每逢我狼军进山推进、攻山拔寨,诸多蛮兵只在山头隘口虚张声势、假意抵抗,稍稍接战、略作拉扯,便立刻佯装溃败、顺势后撤、弃守山头,绝不死拼、绝不硬抗,主动放弃险隘据点、山寨防线。我军近日推进速度,较之先前足足快了数倍,损耗锐减、战果剧增。”

听完匯报,刘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沉静睿智、瞭然於心,缓缓道出其中根源、局势玄机。

“雷彦恭麾下蛮僚各部,本就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万眾一心。”

他语气平缓、洞悉全局,缓缓拆解南疆部族盘根错节的深层矛盾:“朗州三洞七十二寨,部族林立、派系繁杂、利益纠葛、恩怨丛生。汉蛮之间本有隔阂、僚俚各部自有私怨,大寨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常年欺压蚕食小寨资源、粮草、地盘、人口;小寨隱忍蛰伏、积怨日久、敢怒不敢言。”

“往日雷彦恭手握重兵、威势滔天、铁腕镇压,以强权压制各部矛盾、以武力震慑各方怨懟,將所有纷爭、怨恨、隔阂尽数强行压下,看似万眾归心,诸寨臣服,实则內里裂痕遍布,怨气堆积,暗流汹涌,如同一只填满火药的木桶,只待一点火星,便会轰然炸裂,全盘崩塌。”

“我释放战俘,善待降卒、不杀不辱、放归山林,看似只是举手之劳、细微举措,实则便是那引燃乱局的一点火星。”

刘靖目光清亮、胸有成竹,淡淡续道:“归寨战俘亲身见证我军仁义、善待降虏、不嗜杀戮,回寨之后必然暗自传播、四处言说。久而久之,各寨人心浮动、猜忌丛生、怨懟爆发,原本暗藏的部族矛盾、上下隔阂、尊卑积怨,尽数被顺势点燃、彻底引爆。”

“眼下乱象,不过方才开始、初显成效。你且拭目以待,这数百名安然归寨、心怀感念的战俘,便是雷彦恭麾下军心崩塌、诸寨离心、疆土溃败的催命符。”

康博听得心神震动、由衷嘆服,躬身郑重道:“节帅远谋,末將不及!此等离间攻心、不战溃敌之计,无声无息、杀人诛心,远比正面强攻、血战杀伐更为凌厉狠绝!”

刘靖摆了摆手,神色沉静、目光落向前方战局,语气篤定、预判分明:“张鄴如今已是独木难支、內外交困、节节溃败。外有我狼军步步紧逼、连破据点、蚕食疆土,內有蛮兵离心、诸寨怨懟、军心涣散、出工不出力。”

“他手中兵力看似依旧雄厚,实则军心已碎、战力虚空、体系崩塌,早已处在山崩瓦解、全线溃败的边缘。再过时日,前线必然全线崩盘、一溃千里。届时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顺势南下,直逼武陵郡地界。”

说到此处,刘靖神色微微凝重,郑重叮嘱:“不过你需谨记,真正的硬仗、真正的硬骨头,不在龙门、不在山野小寨,而在武陵坚城。”

“风、林二军蛰伏休整多日、养精蓄锐、蓄势已久,此前未曾尽数投入主战场,便是为了留存精锐、蓄力攻坚。待前线蛮兵彻底溃散、疆土尽失,便是二军登场、强攻武陵之时。你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操练、整肃军纪、打磨战力,不可有半分鬆懈轻敌。”

“末將明白!”康博神色一凛,郑重领命,“属下即刻传令各营,日夜操练、整军备战,静待总攻时机!”

一杯热茶饮尽,诸事叮嘱完毕,康博不再久留,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堂,冒雨离去,著手安排军中操练、战俘安置诸事。

康博前脚刚走,屋外风雨未歇,廊下亲兵便快步入內,躬身稟报:“启稟节帅,金丝寨寨主盘大、锦寨寨主锦老,连带其余三处归附小寨寨主,冒雨登门,在外求见。”

刘靖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頷首。

距离上次接见一眾蛮寨寨主,已然时隔月余。此前金丝寨、锦老等一眾偏远小寨,常年被欺压,早就对雷彦恭心怀怨恨,又见汉家军队连战连捷,加上白寨的劝说,於是选择归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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