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黑龙起西陲（2/2）
他面前，一名三岁孩童正在读书习字。
孩童面容清秀，目光却异常锐利，执笔之时手腕沉稳，完全不似寻常幼童。
“政儿，今日读何书”玄都温声问道。
孩童抬头，声音稚嫩却清晰：“回老师，读《尚书尧典》。”
“可有所悟”
孩童思索片刻，道：“尧舜禪让，以德服人，此为王道，然当今天下，诸侯爭霸，弱肉强食，王道难行，学生以为，当以霸道辅之，內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横而斗诸侯，方可一统天下。”
玄都闻言，眼中闪过异色。
此子年仅三岁，竟能说出如此见识，果然非比寻常。
“政儿，你可知霸道与王道之別”
孩童点头：“霸道以力服人，可速成一统，王道以德服人，可长治久安。然当今乱世，若仅行王道，如宋襄公之仁，必为天下笑。故当先以霸道一统，再行王道安民。”
玄都抚须微笑：“善。然你需谨记，霸道易行，王道难为。以力取天下，天下人惧你，以德安天下，天下人服你。惧者终將反抗，服者方为永固。”
孩童郑重点头：“学生谨记。”
这孩童，正是秦国王孙贏政。
其父异人为秦国王子，此时正在赵国为质。
贏政生於邯郸，三年前被秘密送回秦国，由玄都亲自教导。
玄都看著贏政，心中暗嘆。
此子天赋异稟，三岁便能明辨王道霸道，更难得的是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祖龙战魂虽未完全觉醒，却已开始影响其心性，霸烈、果决、睥睨天下。
“还需继续引导啊————”玄都心中暗道。
一百年后，咸阳宫秦王政端坐王座之上，头戴冕旒，身著玄黑王袍，面容威严。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自孝公变法，经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数代经营，秦国已崛起为天下第一强国。
东方六国，无不畏惧秦之兵锋。
而今，贏政二十一岁亲政，罢黜权相吕不韦，镇压谬毒之乱，大权在握。
“眾卿。”
贏政开口，声音低沉有力，“自周室衰微，天下纷爭已三千余年，诸侯征战，百姓涂炭，此非人道之福。今我大秦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当承天命，一统天下，终结乱世，还百姓太平！”
话音落，殿中一片寂静。
丞相王綰踏前一步，躬身道：“大王圣明！然六国虽弱，根基犹在，若同时为敌，恐力有不逮。臣以为，当行远交近攻”之策，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廷尉李斯亦出列道：“丞相所言甚是，臣建议，先灭韩、赵，因两国与秦接壤，且国力最弱。再图魏、楚，最后齐、燕。如此步步为营，方为稳妥。”
贏政目光扫过眾臣，最终落在殿角一位白髮老道身上。
“老师以为如何”
玄都道人缓缓起身。
这么多年过去，他容顏未改，仍是鹤髮童顏，气质出尘。
“大王之志，乃顺天应人之举。”玄都缓缓道，“然统一天下，非仅靠武力征服。灭国易，治国难。六国文字不同，度量衡不一，车轨宽窄各异，律法千差万別。若不能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则统一徒有其表，难以为继。”
贏政眼中精光一闪：“老师之意，是一统之后，当行改制”
“正是。”玄都点头，“统一天下，当有统一之制。文字、度量衡、货幣、律法、车轨，皆需划一。如此，方能消除隔阂，使天下真正融为一体。”
“然改制之事，必遭阻力。”贏政沉吟。
“阻力必然。”玄都平静道，“然大王需明辨：何者为必须，何者可暂缓。文字、度量衡、车轨，关乎政令通行、商贸往来、军事调动，必须统一。至於风俗习惯，可徐徐图之，不宜强求。”
贏政思索良久，缓缓点头：“老师教诲，政谨记。”
他看向眾臣，声音转为鏗鏘：“既如此，便依李斯之策，远交近攻，先灭韩赵！”
“传朕旨意：以王翦为將，率军二百万，东出函谷，先取韩国！”
“臣领旨！”老將王翦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一甲子之后。
咸阳宫中，捷报频传。
“报——王翦將军已破邯郸，赵王迁被俘，赵国灭亡！”
“报——王賁將军水淹大梁，魏王假出降，魏国灭亡！”
“报——楚都郢城已破，楚王负芻请降！”
“报——燕都蓟城陷落，燕王喜被俘！”
“报——齐王建开城投降，齐国灭亡！”
一甲子征战，秦国铁骑踏平六国，一统天下。
贏政立於咸阳宫高台之上，俯瞰万里河山，胸中豪情激盪。
“三千年年乱世，终在朕手中终结！”
他身后，玄都道人静立，自光深远。
玄都开口，“大王，统一九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贏政转身，眼中闪烁著慑人光芒：“老师放心，孤已有谋划。”
次日，大朝会。
贏政颁下三道詔书：“其一，朕承天命，再次一统九州，为当代人王，国號：秦！”
“其二，废除分封，行郡县制，分天下为九州三十六郡，郡下设县，县下设乡，乡下设亭。官吏由中央任免，不得世袭！”
“其三，推行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以秦篆为统一文字，以秦尺为统一度量，以秦律为统一律法，以咸阳车轨为標准！”
三道詔书一出，天下震动。
废除分封，触动旧贵族利益；统一制度，遭六国遗民抵制。
然贏政铁腕推行，凡有反对者，严惩不贷。
修筑长城，以御北方之患，修建驰道，以便军事调动，统一货幣，以利商贸往来。
短短数十年，大秦帝国面貌焕然一新。
然而高压之下，暗流涌动。
六国遗民心怀故国，旧贵族伺机反扑，百姓因徭役繁重而怨声载道。
这一日，咸阳宫中，贏政批阅奏章至深夜。
忽觉胸口一痛，眼前浮现幻象。
一条黑龙咆哮於面前，血目怒视，满是暴戾。
“陛下”侍从见状，慌忙上前。
贏政挥手示意退下，独自走到殿外。
“祖龙战魂————开始反噬了。”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贏政转身，见玄都道人不知何时已立於身后。
“老师，朕近日心神不寧，时有暴戾之念，难以自制。”贏政眉头紧锁，“可是那战魂作祟”
玄都点头：“陛下数十年征战，杀戮过重，激发了战魂中的霸烈之气，如今一统天下，当以王道降服祖龙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