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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定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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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定县待了将近一年,日子过得还算太平——八路军之前的主力一直在太原方向和娘子关方向,定县这边只有小股游击队偶尔骚扰,没打过什么大仗。

但娘子关失守的消息传来之后,藤井的太平日子就结束了。

一个通讯兵从外面跑进来,军靴在石板地上踩得啪嗒啪嗒响。他站在藤井面前,立正报告:

“大队长,保定来电。娘子关已于数日前被八路军攻陷。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我部加强城防,严防八路军北上。”

藤井放下手里的茶杯,把电报纸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找到娘子关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已经被八路军的红色标记覆盖了。

他从娘子关往北划,划过正太线,划过井陉,划过石家庄,最后停在定县的位置上。

他说:“娘子关到定县,好几百里路。中间还有石家庄挡着。八路军不会这么快北上。加强城防可以,但不必恐慌。”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说:“大队长,保定方面还说——”他顿了顿,“还说石家庄外围的护路队已经被全部清除,正太线彻底瘫痪。石家庄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藤井的手指停在定县的位置上,没有说话。他盯着石家庄那个点看了很久。石家庄联系不上,意味着正太线真的断了。

正太线断了,定县就成了平汉线上石家庄以北最后一个还能正常运转的据点。如果八路军继续北上,定县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的手指在定县和娘子关之间来回划了好几次,然后转身对通讯兵说:“把城防工事重新检查一遍。城墙上的机枪掩体全部加固。另外,派侦察兵往南摸,看看有没有八路军活动的迹象。”

………

太原城北机器局旧址,陈安的兵工厂。院子里灯火通明,炼铁炉的火光把周围的墙壁映得通红。

火星从烟囱口飘出去,在黑夜里亮一下就灭了,像一群急着投胎的萤火虫。

刘大柱光着膀子抡锤,脊梁上的汗珠子被炉火烤得亮晶晶的,每抡一锤就有一串汗珠甩出去,落在铁砧上嗞的一声蒸发了。

他正在冲压新设计的锥头挂钩——陈安在娘子关城门洞里和马长河蹲在地上讨论了半天画出来的那款,锥头带尖,不用砖缝,直接锤进砖石就能固定。

冲压机每压下一次手柄,一个锥头毛坯就从模具里掉出来,落在铁砧上叮当一声响。

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毛坯,粗粗一数有四五十个,但离陈安要的数字还差得远。

“锥头挂钩冲了八十个了,够不够?”刘大柱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手上的活没停。

“不够。”陈安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刚组装好的掷榴弹,对着油灯的光看尾翼的角度,“至少冲两百个。”

“两百个?”刘大柱把手里的铁锤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来,“石家庄城墙比娘子关高一丈,我知道。可定县又不是石家庄——”

“打完定县就是石家庄。”陈安打断他,把掷榴弹放在工作台上,推了推眼镜,“定县的城墙是砖石的,娘子关的炸药包还能用。

但石家庄城防工事全是青条石加固的,铁挂钩卡不进去,必须用锥头。打石家庄需要的炸药包比打娘子关多一倍。锥头挂钩现在不攒够,到时候拿什么炸?”

刘大柱不说话了。他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了的铁坯,重新搁到冲压模具上,用力压下压杆。

模具咬合铁坯发出吱嘎一声脆响,又一个锥头毛坯掉在铁砧上。

陈安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手里那颗掷榴弹的尾翼。新一批掷榴弹的尾翼是他重新调过的。

李云龙在娘子关东门佯攻时打光了三十多颗掷榴弹,回来之后让关大山把弹着点偏差数据全记在了烟盒纸上——几号弹偏左几米、几号弹偏右几米、风速多少、仰角多少,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烟盒纸。

陈安拿到那些烟盒纸,花了半个晚上把所有数据分类归纳:左偏的是一批,尾翼角度偏大;右偏的是另一批,尾翼角度偏小;中间还有几发散布特别大的,是尾翼在运输过程中被压弯了。

他把这些数据全部转化成模具调整参数,重新调了尾翼冲压模具的角度。

他把这颗掷榴弹举到油灯前,眯着一只眼对着光看尾翼的角度。三个尾翼片的角度必须一模一样,误差不能超过半度,否则弹体旋转时会产生不对称的气动阻力,散布就会变大。

他看了一会儿,把这颗放进木箱里——木箱里已经码了半箱,整整齐齐地排着,每颗掷榴弹的尾翼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按照方东明“两箱半”的承诺,他还差将近一箱。

“定县什么时候打?”刘大柱的声音从冲压机那边传过来。

“明天出发。”陈安说。

刘大柱把手里的铁锤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来,满脸是汗:“明天出发?那冲不完。两百个锥头挂钩,最快也要后天。我现在一天冲八十个,手都抬不起来了,你让我一天冲两百个?”

陈安把铅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到炉子前面。

炉口的火光映在他的圆框眼镜上,镜片上跳动着两个小小的火苗。

“今晚通宵。”他说。

“已经通了三天了。”刘大柱说。他的眼睛

这三天他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困了就靠在炉子边上打个盹,醒了继续抡锤。

他的手掌上缠着的破布已经被锤柄磨穿了,露出

陈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半块窝头。

窝头是早上炊事班发的,他忙得忘了吃,放在口袋里捂了一天,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刘大柱手里,一半自己咬着。窝头太硬,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再通一宵。”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塞着窝头渣。

说完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前,蹲下来,拿起下一颗掷榴弹的引信,继续调试。

刘大柱看着手里那半块窝头,又看了看陈安蹲在工作台前的背影。他把窝头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弯腰从地上捡起铁锤。

锤柄上的破布已经磨烂了,他随手从旁边的破军装上撕下一截布条重新缠了两圈,用力勒紧,然后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了的铁坯,搁上冲压模具。

压杆吱嘎一声响,又一个锥头毛坯掉在铁砧上,叮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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