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过渡篇30(2/2)
王小龙没有躲。他的右肘也抬了起来,迎上了杨高的肘尖。两个人的肘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辆卡车正面相撞。杨高感觉自己的肘骨裂开了一条缝,剧烈的疼痛从肘尖传遍全身,整条手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逆生三重的炁在裂缝处凝聚,骨骼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愈合,但那种疼痛已经让杨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王小龙的手臂纹丝不动。他的肘尖连红都没有红。他看着杨高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他的左掌从下方穿出,拍在杨高的胸口。那一掌的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杨高换气的节点上。杨高的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掌全部压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变得困难而急促。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墙皮被撞掉了一大块,露出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逆生三重开始修复他胸口的伤。炁化皮肉让他的皮肤在撞击中免于擦伤,炁化内脏让他的器官在震荡中得到了缓冲,但王小龙那一掌的暗劲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毒蛇在他的体内游走,吞噬着他的炁。杨高咬紧牙关,强行催动逆生三重,把那股暗劲从经脉中逼了出去。
王小龙站在那里,没有趁胜追击。他等着杨高站起来,等着杨高调整好呼吸,等着杨高重新摆出战斗的姿态。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无论杨高怎么挣扎,结果都不会改变。
杨高站起来了。他的左臂还在发抖,肘骨的裂缝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他把右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他的目光从王小龙的身上移开,看了看巷子两边的墙壁,看了看头顶的晾衣绳,看了看远处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他在找退路,但他找不到。王小龙站的位置太刁钻了,刚好卡在巷子中间,不管杨高从左边还是右边突破,王小龙都能在第一时间封堵。
杨高决定赌一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体内剩余的炁全部调动起来,逆生三重全力运转,第二重境界的炁化效果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实有弹性。他的战斗力在这一瞬间被提到了极限,风神腿的炁流和逆生三重的炁流在他的体内交汇,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经脉中碰撞,产生出一种狂暴的、难以控制的能量。
他冲了上去。
风神腿第四式,风卷楼残。这一招不是用来踢人的,是用来控场的。杨高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一道小型的旋风,巷子里的积水被卷起来,晾衣绳上的床单被撕扯下来,碎纸片和塑料袋在空中飞舞,像是一群受惊的鸟。旋风的中心是杨高,他的双腿在旋转中不断踢出,每一腿都带着离心力赋予的巨大动能,踢向王小龙的头部、胸部、腹部。
王小龙没有退。他的双掌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八极拳的十字劲在这一刻全力爆发。他的左手挡住杨高的一腿,右手挡住杨高的另一腿,双手交替格挡,速度快得惊人。杨高的腿影在旋风中越来越密集,王小龙的格挡也越来越快,两个人的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听到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像是一千个人同时在打铁。
但杨高的体力在急速消耗。风卷楼残对炁的消耗极大,逆生三重的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他的腿法开始变慢,腿影开始变得稀疏,旋风的转速开始下降。王小龙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双手同时发力,将杨高的一腿格挡开,然后右肩猛地前倾,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杨高的怀里。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的力量不是从肩膀上来的,是从脚底来的。王小龙的双脚碾地,膝盖弯曲,腰胯扭转,脊柱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一样猛地弹开,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肩,然后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去。杨高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了一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飞了十几步远,撞在巷子尽头的一堵砖墙上。砖墙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砖和灰尘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他身上、脸上、头发上。
杨高趴在废墟里,嘴角流着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在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水。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膝盖刚一发力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又趴回了地上。他的左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块碎砖,攥在手里,又松开了。他用不上力了。
逆生三重还在运转,炁流在他的体内游走,修复着受损的骨骼和肌肉,但速度慢了很多。不是逆生三重不行,是他体内的炁快耗尽了。重构三丹虽然让他的炁脉恢复速度大幅提升,但提升是有上限的,而刚才那一轮消耗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上限。他的身体像是一辆油箱见底的车,发动机还在转,但已经跑不动了。
王小龙走了过来。他的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杨高面前,蹲下来,伸手从杨高的口袋里拿出了罗刹令。杨高想伸手去拦,但他的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王小龙把罗刹令揣进口袋里,站起来,低头看了杨高一眼。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看着杨高,就像一个人看着一面被自己推倒的墙——没有感觉,只是结果。
“你不该拿这东西。”王小龙说完,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吞没了。
杨高趴在废墟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碎砖的棱角硌着他的脸颊,灰尘和碎屑粘在他嘴角的血迹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但已经开始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远处有警笛声,近处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头顶有一盏路灯在滋滋地响,像是电流不稳。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夜空。港城的光污染太严重了,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到几架飞机的航灯在缓慢地移动,一闪一闪的,像是不敢发出声音的叹息。他的胸口还在疼,肘骨的裂缝还没有完全愈合,脚踝上的伤口虽然已经长好了但里面的软组织还在隐隐作痛。逆生三重还在运转,但速度慢得像是在爬,炁流一丝一丝地从丹田里渗出来,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平行世界的那些年,想起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喝啤酒的夜晚,想起在警察局加班到凌晨之后独自走回家的路,想起第一次跟杨德高见面时那小子脸上欠揍的笑容。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但轮廓还在。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不知道通道什么时候会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但至少现在,他躺在这条巷子里,浑身是伤,罗刹令被人抢走了,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躺了很久。久到地面的潮气浸透了他的衣服,久到嘴角的血迹干了又裂开,久到头顶那盏路灯的滋滋声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身后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他翻到关雄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关队,是我。罗刹令被人抢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关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平静。“谁?”
“王小龙。马坤的人,战斗力四万四。我在后巷遇到他的,打不过。”
关雄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杨高没想到的话。“你在哪?”
杨高报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关雄说“等着”,然后挂了电话。
杨高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车辆的尾气,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逆生三重在他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那些细小的、不至于致命的伤。
他听到脚步声。不是王小龙那种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是一种更轻、更快的脚步声,带着一种老兵的节奏。他睁开眼睛,看到关雄从巷口走进来。关雄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他走到杨高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嘴角的血迹和衣服上的灰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堵被撞出人形凹陷的砖墙。
关雄把烟叼在嘴里,伸出手,把杨高从地上拉了起来。杨高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关雄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伤得怎么样?”关雄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杨高活动了一下肩膀,肘骨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胸口的暗劲也被逼出去了,除了浑身酸痛之外,没什么大问题。“还行,死不了。”
关雄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抽完,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他看着杨高,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淡定。
“四万四的王小龙,你打不过是正常的。打得过才不正常。”关雄拍了拍杨高的肩膀,那一拍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要是你能打得过他,那这放水也放得太厉害了。整个港城能稳赢王小龙的没几个,你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输了不丢人。”
杨高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还是在笑。他想起刚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想起王小龙蹲下来从他口袋里拿走罗刹令时那种不带任何表情的脸,想起自己连伸手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的狼狈。丢人吗?丢人。但关雄说得对,打不过才是正常的,打得过才是见鬼了。
关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回去把伤养好,罗刹令的事不用你管了。”杨高看着关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头顶的晾衣绳吱呀吱呀地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肌肉反应。他把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巷子。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像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罗刹令能不能拿回来,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王小龙。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会变强。不是因为他想报仇,是因为他不想再趴在地上,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