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不一样(2/2)
他站在那里,被那些声音包裹着。
有个记者把话筒举过头顶,挤到最前面,声音又尖又亮,从人群的嘈杂声中刺出来:“请问您是瑟希吗?您是来自光之星的战士吗?您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
越来越多的话筒举起来,越来越多的问题抛出来。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
他看见更多的人从建筑里涌出来,涌上街道,涌上天台,涌上任何能看见的地方。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举着荧光棒,还有人举着瑟希的海报,他在海报上,被举在人群上方,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西瑟斯低头看着那片由光点组成的人海,看着那些被风吹得翻卷的海报,看着自己那张被印在纸上的脸,在无数陌生的手中传递。
他的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
人群开始往他的方向涌。
有人翻过了警戒线,有人冲上了车道,有人踩过花坛踩过草坪踩过任何挡在面前的东西。
他们喊着同一个名字,声浪从地面升起来撞在他身上。
西瑟斯听清了那个名字——瑟希。
他们喊的是瑟希,不是西瑟斯。
他悬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激动到几乎疯狂,眼里烧着狂热,像信徒看见了神像从祭坛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的信仰没有错付。
一根荧光棒从人群中飞上来,没有砸到他,在离他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掉下去了。
然后更多的荧光棒上来了,帽子,围巾,海报,那些东西在他下方形成一个抛物线的弧顶,纷纷坠落。
西瑟斯往上升了一点,避开那阵杂物雨。
人群更兴奋了。
有人踩在别人肩膀上试图爬得更高,有人在人群中撕扯推搡,有孩子的哭声从某个角落传出来,很快被人浪吞没。
西瑟斯听到那声哭的时候,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看到了那个被挤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
他不能落地。
这个念头从浮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往上升了。
他不是那个被印在纸上的形象,不是那个完美、从不犹豫从不犯错的瑟希。
他是西瑟斯,会犹豫,会犯错,会说错话,会在不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会在不该离开的时候离开。
那些人要的不是他,是瑟希。
他往上攀升,蓝白色的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地面上的声音被留在了后面,那些呼喊、尖叫、问题、话筒、摄像机、聚光灯都被留在了后面。
他消失在云层后面,月亮重新亮起来。
……
朝仓陆是被埃尼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埃尼悬在他面前,蓝光眼亮得吓人,手抓着他的睡衣领子使劲晃。
“你爸爸上电视了!不对!瑟希上电视了!不对——反正你快起来!”
朝仓陆被晃得头晕,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客厅。
电视开着,新闻频道。
重播画面里,蓝银巨人挥手间,光把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
“瑟希……”朝仓陆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瑟希是真的,瑟希是真的!”
他在沙发上蹦了两下,沙发垫弹起来又落下去。
他蹦到第三下的时候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顾不上疼爬起来跑到窗前推开窗户,仰头看天空。
天上什么都没有,云在飘,星星在闪。
“他走了。”朝仓陆攥着窗台的边缘:“他走了…他为什么要走?”
埃尼落在窗台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人群太挤了,他怕踩到人。”
朝仓陆低头看着埃尼的机械手,蓝光眼在玻璃上的倒影和他自己的脸叠在一起:“他怕踩到人?他是瑟希,他那么强,他为什么要怕?”
“他强,但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埃尼在他手背上轻轻叩了一下:“你爸爸不是说过吗,强不是用来证明的,是用来保护的。”
朝仓陆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雾,他用手指写了两个字。
等那片雾散了,字也看不见了。
……
西瑟斯落在庄园后面的空地上,变成人类形态的时候莫名有些头晕。
他走进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
朝仓陆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但静音了,画面上还在滚动播放今晚的新闻,字幕一行一行地从底下往上刷。
埃尼悬在沙发扶手旁边,看见他进来把声音关得更小,几乎听不见。
西瑟斯走过去,弯腰把朝仓陆从沙发上抱起来。
朝仓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脸往他胸口贴了贴,手攥住他毛衣的领口,攥得很紧。
西瑟斯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想把领口从朝仓陆手里抽出来,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朝仓陆皱了一下眉攥得更紧了。
西瑟斯不抽了,在床边坐着,任由朝仓陆攥着他的领口。
埃尼从门缝里飞进来落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衣领上,像平时那样。
它看着朝仓陆的脸,又看着西瑟斯的侧脸,什么都没说。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
埃尼操作着电脑,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跳,它已经把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都过了一遍。
“瑟希”这个词出现在每一张榜单的第一位,搜索量还在往上冲。
“防卫队的官方账号发了声明,承认对事件的解释权不在他们手里,正在联络相关国际组织。相关国际组织也在发声明,说对此事件高度关注,将尽快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应对方案。联合国也发了,措辞比前两个谨慎。”
西瑟斯靠在书房的椅背上。
“你上热搜了。”埃尼转了一圈。
“嗯。”
“你现在是全球最火的存在。”
“嗯。”
“兰德集团的股价明天开盘会涨,涨多少不确定,但肯定会涨。”
西瑟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玫瑰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灯火通明,比他离开的时候更亮了。
“伏井出k那边呢?”
埃尼看了一眼:“他关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电话打不通,邮件没回,社交媒体也停更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灯一直亮着。”
西瑟斯看着窗外。
“你打算怎么办?”埃尼问。
“睡觉。”
“……又睡觉?你不想想办法?他查到你怎么办。”
西瑟斯起身把窗帘拉上:“无所谓。”
他走过埃尼身边时在它头顶按了一下,埃尼被按得往下降了几寸,稳住以后追上去:“你按我头。”
“嗯。”
“为什么按我头?”
“因为你可爱。”
埃尼悬在半空中不动了,手慢慢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看着西瑟斯走出书房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到底是哪里学的……”
……
兰德的股价在开盘后四十分钟内触发了三次熔断。
交易所的电子钟悬在大厅正中央,数字跳动的声音比平时更密更快。
交易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双手抱头,有人把耳麦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盯着大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的阳线,嘴张着忘了合上。
收盘时市值翻了一点七倍,一个新的记录,在一个新的一天,用没人见过的速度。
兰德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厅比平时热闹。
记者们架起的长焦镜头从街对面一直排到广场喷泉,保安不得不在门口拉起一条红色的隔离带。
有人想从地下车库绕进去,车库入口也被堵住了。
艾瑞克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投资银行的,对冲基金的,主权财富基金的,每家都想问同样的问题。
董事长对昨晚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兰德集团是否掌握那位巨人的信息?
集团未来的战略会因此调整吗?
他对每个问题的回答都一样:董事长正在处理更重要的事,集团会适时发布公告。
……
伏井出k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七天没有出门,不接电话,不回邮件,不开门。
书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新闻稿、截图、逐帧分析报告。
每一张纸上都画满了批注,红笔蓝笔黑笔,划出瑟希头冠的角度、肩甲的弧度、计时器亮起的频率。
他用尺子量了截图中头冠的倾斜度,计算了战斗姿态下肩甲翘起的角度,对比了电视画面和网络流媒体画质下计时器颜色的细微差异。
他把那些数据写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地列,列完了看着那些数字,又在本子旁边补了一行:“眼灯的光,比我写的亮。”
第七天夜里,他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加密的文档。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祂来了。
打完了看着那行字,觉得不够,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祂真的来了,和我写的一样,又不一样。祂比我写的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