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看着我（2/2）
他走到西瑟斯面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导演。
“这场戏，我来指导。”
陈导演和西瑟斯同时看着他。
伏井出k把校样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清了清嗓子：“犹豫的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他看着西瑟斯：“他想知道，这个抱住他的人，需要的是瑟希，还是需要一个拥抱。他分不清，所以他犹豫。”
西瑟斯等他说完。
伏井出k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您看着我。”他说。
西瑟斯看着他。
下一秒，伏井出k扑进他怀里。
动作不算重，但伏井出k的额头撞在西瑟斯的锁骨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感觉到对方胸口的温度，伏井出k的脸埋在西瑟斯的肩窝里。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伏井出k的手抓住了西瑟斯后背的衣料。
西瑟斯的手臂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手掌落在伏井出k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片场安静了。
伏井出k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他看着西瑟斯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往后退了一步，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样。”他低声说：“瑟希的手落下去，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没办法一直悬着。他必须落下去，不管他知不知道答案。”
他转身走回角落，拿起折叠椅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从片场侧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他那辆车孤零零地亮着双闪。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背还残留着耶尔森手掌的温度，隔着毛衣，隔着衬衫的布料，那点温度像烙在皮肤上。
他把外套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他想起自己刚才扑进耶尔森怀里的时候，耶尔森的手没有立刻落下来。
等伏井出k先靠稳，等他知道伏井出k不会摔下去，等他的重量完全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才接住他，就像瑟希接住那个年轻人。
伏井出k在方向盘上用力拍了一下。
喇叭响了，声音在空旷的路上传得很远。
他讨厌耶尔森。
他讨厌他演得太好，讨厌他让他分不清戏里戏外，讨厌他把瑟希从书页上抠下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讨厌他让自己在那一刻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想的不再是“他是瑟希”，而是“抱住他”。
他厌恶自己在那两秒里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那个念头很短，但他察觉到了，就无法再假装它不存在。
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呼吸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放大。
他直起身，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是唯一亮着的东西。
“他不是瑟希。”他听见自己说：“祂不在那里。”
他把车重新发动，掉头开回片场。
片场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工作人员在拆景，道具组在装箱，导演在和摄影师讨论明天的机位。
耶尔森的休息车还亮着灯，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
伏井出k走过去。
车窗开着，西瑟斯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明天的剧本，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伏井出k站在车窗外，脸藏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很重。
“你还没走？”西瑟斯问。
伏井出k没回答，看着对方的脸，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左耳那枚银色的耳坠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双深色的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您刚才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在想你会不会摔倒。”
伏井出k抓紧车窗边缘：“还有呢？”
西瑟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没有了。”
伏井出k的手从车窗边缘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个坐在灯下的人，看着那个人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他转身上车，这一次没有回头。
……
片场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西瑟斯每天准时到，准时走，话不多，不跟其他演员社交，不参加收工后的聚餐，拍完戏就回休息车。
伏井出k每天也在，他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剧本已经定稿了，他不需要修改任何东西。
但他每天都会出现在片场，坐在角落里，从早坐到晚。
有一次道具组的人在调试瑟希的变身器，西瑟斯从旁边经过停下来，伸手把变身器从道具师手里拿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里，螺纹不对。”他把变身器举到灯下，指着握柄处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节：“正版的是双螺纹，你这个是单的。”
道具师凑过来看了看，又拿回去和自己的图纸对比：“还真是……您怎么知道的？”
西瑟斯把变身器还给他：“见过正版的。”
伏井出k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记下来，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也许以后写书能用上。
还有一次，西瑟斯在拍一场被光线击中的戏。
特效师给他讲了讲被击中后的反应，西瑟斯听完按照要求做了一遍，导演说过了。
伏井出k站起来走到片场中央：“不对。”
他看着西瑟斯：“被光线击中的时候，瑟希不会双手张开。他会用一只手护住计时器，他不会把弱点暴露给敌人，哪怕是被击中的瞬间。”
西瑟斯微微挑眉，没说什么。
“重来。”伏井出k往后退。
西瑟斯重新站回标记点。
特效师喊了一声，光从侧面打过来，西瑟斯的身体往后仰，右手护住计时器，左手张开。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单膝跪地。
伏井出k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就是这样。”
他转身走回角落。
导演喊了“过”。
……
晚上收工的时候伏井出k经过片场，灯已经灭了大半。
西瑟斯还站在绿幕前面，一个人，没有穿戏服，穿着自己的深灰色毛衣。
伏井出k停下来看着他，想走过去，腿没有动。
西瑟斯转身看见他。
“还没走？”
“你在看什么？”
西瑟斯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绿幕：“在想那片星海长什么样。”
伏井出k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你想象它长什么样，它就长什么样。”
西瑟斯把目光从绿幕上收回来，转向伏井出k：“你写它的时候，想象它长什么样？”
伏井出k在片场中央站了片刻，走到西瑟斯旁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绿幕。
“光之星的星海，有无数片。每一片星海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的光，自己的轨迹，自己的时间。有的亮得早，有的亮得晚，有的永远亮不起来。瑟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海，有一些是他看着亮起来的，有一些是他看着灭掉的。”
伏井出k的话在空旷的片场里回荡。
“他站在那里，因为他只能站在那里。出了那片星海，他不知道去哪。”
西瑟斯把目光从伏井出k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片绿幕上：“他可以去地球。”
伏井出k看着他的侧脸，眼瞳的颜色变得更深：“他去过。”
西瑟斯没有再说话。
伏井出k也没有。
两个人并排站在绿幕前面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绿色，像在等星星亮起来。
……
第二天的拍摄结束得比平时晚。
天已经黑透了，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往仓库走。
伏井出k站在片场侧门的阴影里，看到那道银蓝色的光从化妆间方向亮起来。
不像是灯光。
他揉了揉眼睛。
那道蓝银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冠在黑暗中亮着微光，肩甲的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但几乎没有声音。
伏井出k目光凝固。
西瑟斯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片场的空地上，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伏井出k的手杖从手里滑落，杖尖砸在地上。
西瑟斯转身看着他，眼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你怎么还在这？”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一样。
伏井出k的嘴唇在抖：“您……”
西瑟斯微微歪头，像在等他说话。
伏井出k把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您是瑟希。”
“不是。”
伏井出k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在颤：“是……你和祂，您……您就是……”
西瑟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头看着伏井出k：“我不是瑟希，我是演瑟希的人。”
伏井出k盯着他的眼灯，和他在书中描写的一模一样，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和他在那片废墟上看到的那道光中的存在一模一样。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伏井出k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身后的道具箱，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摔倒，因为那个身影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稳住了。
“您……”
西瑟斯松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你认错人了。”
伏井出k看着那个转身走远的背影，那道光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场彻底暗了，只有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线。
他把手杖捡起。
“不……你不是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