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标准绞杀（2/2）

林远看着那张在光影中变幻的笑脸，没有愤怒。他走到那个红木茶台前，拿起了一把生锈的、铁铸的大号秤锤。这把秤锤是江钢建厂时留下的老物件，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沉甸甸的。

“督察先生，你见过这东西吗？”林远把那沉重的铁块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两百年前，我们江州的商人，就是用这东西，去称天底下的米，称天底下的盐。它没有芯片，它不连网，它更不会去下载你们的常数补丁。但它用了两百年，也从来没有让一个买米的人，少吃一粒米。”

林远的手猛地一松，铁秤锤狠狠地砸在桌上，将那厚厚的红木面板砸出一个深凹。巨大的声响让全息投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你想用一张纸、几个数字，来锁死我的机器？那我就在这大地上，造一根谁也拔不出来的铁柱子。我们要搞地心授时。”

指挥室里，陈墨和王海冰听完林远的想法，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而是觉得林远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林董，你要用地球来当钟表？”王海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现实啊！地球虽然自转很稳，但它的自转速度在微观层面是一直在变的。而且，我们怎么去听地心的声音？我们在地表，这中间隔着几十公里厚的花岗岩，电磁波根本穿不透！”

“电磁波穿不透，但震动能穿透。”林远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倒立的三角形，“大自然里，有一个永远不受任何人控制、也永远无法被篡改的频率。舒曼共振。地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电磁谐振腔。在电离层和地面之间，由于雷电活动，存在着一个极其稳定的低频电磁波，它的基频，是7.83赫兹。这个频率，是根据地球的直径和电离层的高度决定的。除非萧若冰能把整颗地球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扁，否则，只要地球还是圆的，这个频率就生生世世不会变！”

林远看着陈墨，眼神坚定：“我要你，在江钢最深的那口废弃矿井里，用那三吨重的海狼合金钢锭，给我挂一根重力悬摆。我们要利用最原始的物理摆动，去对齐地下的舒曼共振。我们不看秒，不看分。我们让所有的芯片，在通电的一瞬间，去听这个地心的心跳！这，就是我们的开天辟地第一声！”

江钢，废弃一号通风井，地下两百米。这里是地底的深渊，周围只有潮湿的岩壁和不断往下滴水的钢架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林远穿着一身油腻的防护服，身上挂着安全绳，亲自站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施工平台上。下方，是一个直径两米、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

“起吊！”孙大炮在上面用对讲机狂吼，声音在矿井里回荡。一根大腿粗的碳炔纤维绳，吊着那块被浇铸成圆锥形、重达三吨的黑色海狼合金重锤，在滑轮的尖啸声中，缓缓降入了深井。重锤在黑暗中下降，每下降一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一分。

“这地方太吵了。”王海冰在旁边拿着传感器，急得直跺脚，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林董，周围那几万个电机的震动、地面上卡车开过的震动，甚至连外面江浪的声音，都在通过岩石传下来。这重力摆在是舒曼共振，哪个是卡车过路的声音。”

“那就给它洗耳朵。”林远顺着钢索，直接滑到了那个悬空平台的边缘，冰冷的泥水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老王，把我们之前在公海里捞出来的那些特种重晶石粉末，拿过来！我们要往这个深井里，注满高密度泥浆。让这三吨重的重锤，泡在黏糊糊的泥浆里。利用泥浆的粘滞阻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高频的、细小的杂音，全部给吃掉！只留下那个最沉重的、来自地球本身底盘的低频震动！”

这是一种在最污秽、最肮脏的泥潭里进行的精密实验。成吨的灰色泥浆，顺着管道喷涌而出，将两百米深的井底彻底填满。泥浆在井底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很快就没过了重锤的底部。原本在风中微微颤动的钢索，在进入泥浆的瞬间，渐渐归于平稳。它不再晃动，但它的内部，在肉眼看不见的微观层面上，正在随着地球本身的电离层脉冲，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分子级共振。

在精卫号和江钢的主控电脑里，示波器的绿线在疯狂闪烁后，终于，定格在了一个完美的数值上。7.Hz。

“收到了……我的天，真的收到了。”陈墨看着那个在纯物理环境下被提取出来的、不受任何人干预的时间指纹，眼圈红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的那条绿色直线，仿佛在触摸一个新生的婴儿，“没有任何数字证书，没有GPS校准。这是地球的原装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