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棕榈油引擎(1/2)
新加坡外海,锚地。
暴雨初歇,但海面上的低压云雾依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能见度不足两海里。万吨巨轮长风号的船舷旁,暗绿色的海水在螺旋桨的空转下翻滚着乳白色的泡沫,柴油发动机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轰鸣,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而在它的后方,那艘高耸着钢架、宛如深海巨兽的精卫号,正静静地抛锚在海流湍急的通道边缘,巨大的船身挡住了大部分海风,为身后的船队撑起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
大洋上的风很大,夹杂着咸涩的盐雾,吹在脸上有一种黏稠的颗粒感,打在金属船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远站在精卫号的船桥甲板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望向远处新加坡港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座座储油罐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那些原本应该为过往船只提供补给的加油站,此刻却全部熄灭了加油指示灯,像一只只紧闭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支悬挂着黑色方舟旗的船队。
“林董,前方的第一哨口虽然退让了,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更致命的物理死结。”顾盼快步走上船桥,他的防护服上还沾着未干透的石墨浆料,那是早上清理雷达天线时留下的。他的脸色在探照灯的冷光照射下显得有些发青,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燃油存量报表,纸张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顾盼指着海图上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如今却全部变成红色的燃料库标志,声音在风中有些发干:“新加坡海事局刚刚下达了紧急航告,禁止任何挂有方舟信托旗的船只进入其港口水域进行补给。不仅是他们,海峡两岸的马来西亚巴生港、印尼丹戎不碌港,所有的大型加油船、淡水供应船,都收到了伦敦保赔协会的无限期停牌警告。谁要是敢给我们加油,他们就会立刻吊销那家公司的全球航运保险,让他们永远退出这个行业。”
他顿了顿,报出了最残酷的数字:“长风号的重油储量只剩下117吨,按照经济航速12节计算,最多还能航行32小时。精卫号因为刚才为了拦截微波超频放电,副机超负荷运转了三个小时,柴油储备掉到了72吨,只够维持自身动力和雷达系统48小时。后面跟着的127艘货轮,有三分之一的燃油储量不足20%,有7艘已经在公海上飘着,失去了动力。如果不能在三十六小时内补充燃料,我们这支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深蓝远征军,就会变成一堆在马六甲海域漂浮的死铁,只能等着被海浪冲碎,或者被新加坡的拖船拖走扣押。”
这是一个最现实、也最冰冷的物流死穴。在海运的世界里,任何宏大的信用、任何高深的算力,最终都要还原成一吨吨沉甸甸的重油。一艘五万吨级的散货轮,以12节的速度航行,每天要消耗35吨重油;像精卫号这样的八万吨级特种工程船,每天的油耗更是高达60吨。没有燃料,再坚固的船壳、再先进的设备,都只是毫无用处的钢铁垃圾。林远那张用地心时钟和实物代偿画出来的宏伟蓝图,此刻正被一根细细的油管,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船桥上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封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致命。武力可以逼退巡逻艇,信用可以赢得船东的信任,但没有油,船就开不动,一切都无从谈起。
林远没有说话,他将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揉成一团,扔进了海里。他的目光从远处的港口收回,落在了海图上印尼苏门答腊岛的方向。越是这种被规则逼到死角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重工业思维反而越发清晰。所有的规则都是人定的,但物理规律是永恒的。只要是能燃烧的碳氢化合物,就一定能变成推动钢铁巨兽前进的动力。
“老张,新加坡不给油,那这海峡两岸,最不缺油的人是谁?”林远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张船长。老张船长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四十年,对这里的每一个港口、每一个商人、每一座岛屿都了如指掌。
老张船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最不缺油的,当然是印尼和马来西亚的那些大庄园主。苏门答腊岛和加里曼丹岛上,漫山遍野种的全是油棕树,每年产的棕榈油占全球总产量的80%以上。可是林董,他们产的是棕榈油,是植物油,不是我们要烧的重油啊!这东西平时都是用来做食用油、肥皂和生物柴油原料的,根本不能直接倒进船用柴油机里烧。”
“植物油,也是油。”林远的眼神中闪烁起一团狂热的光芒,“从分子结构上分析,生物柴油和传统的石化重油,其本质都是碳氢化合物的长链分子。棕榈油的主要成分是棕榈酸和油酸的甘油三酯,碳链长度在16到18个碳原子之间,和重油的碳链长度非常接近。只要我们能解决它的粘度和酸值问题,重型柴油机同样能把它们当成燃料。”
他转向王海冰,语气不容置疑:“老王,我们的鲁班机床,现在能生产出符合高压共轨系统要求的物理改性混油阀吗?还有,我们船上储备的超声波雾化片,库存有多少?”
王海冰一惊,随即明白了林远的意图,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林董,这太危险了。我们现在用的都是瓦锡兰RT-flex96C二冲程低速柴油机,它的喷油压力高达1600个大气压,喷油嘴的孔径只有0.2毫米。如果直接灌入未经精炼的粗制棕榈油,常温下它的粘度是重油的12倍,会在半小时内糊死所有的喷油嘴,导致气缸内积碳暴增,活塞环卡死,最终发生拉缸。到那时候,发动机直接报废,整艘船就彻底废了,连维修的可能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能生灌。”林远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纸上飞速画出了一套全新的、完全不符合常规航海手册的燃油预热与电磁混喷系统示意图,“我们要搞热电联产的物理稀释。首先,利用发电机组排除的高温废气,通过海狼合金导热管,直接探入我们的燃料舱。海狼合金的导热系数是普通铜的3倍,能把废气的温度几乎无损地传递给燃油。我们要把那些粘稠的棕榈油,强行加热到110摄氏度。”
他指着示意图上的温度标记:“我查过数据,粗制棕榈油在110摄氏度时,运动粘度会下降到1802/s,和180号重油的粘度完全一致。这时候它的流动性就和普通重油没有区别了。同时,汪韬,你立刻组织工程师,用鲁班机床加工一批高频超声波雾化片,给这十几艘货轮的喷油嘴全部加装上去。利用每秒4万次的超声波振动,在燃料喷出的一瞬间,把那些粗大的植物油分子,硬生生地震成纳米级的微雾。这样一来,燃料和空气的混合会更加充分,燃烧效率甚至会比烧重油还要高,积碳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王海冰盯着那张示意图,眼睛越睁越大。他干了三十年的船舶工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改装方案。但他不得不承认,从物理原理上来说,这个方案是完全可行的。没有任何一条物理定律规定,柴油机只能烧石化燃料。只要能雾化、能燃烧、能释放能量,任何碳氢化合物都可以当燃料。
“我明白了。”王海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我现在就去组织人手,优先改装精卫号和长风号的燃油系统。鲁班机床的加工精度足够,超声波雾化片我们船上储备了两千多片,足够用了。最多六个小时,我们就能完成第一艘船的改装。”
“好。”林远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顾盼,“顾盼,你立刻通过中微子暗网,联系苏门答腊岛的陈老先生。我记得他在巨港有三万公顷的油棕种植园,还有十几个简易压榨厂。去年伦敦期货交易所恶意做空棕榈油,他压了五万吨粗油在仓库里,差点破产。你告诉他,我用江南之芯的工业控制芯片和算力点,换他的粗棕榈油。一吨粗油,换十块启明三代芯片,或者一千个算力点。芯片可以直接升级他的压榨厂生产线,让他的产能提高一倍;算力点可以在我们的体系里兑换任何物资,包括粮食、药品、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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