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2)
明教众人沉默着,没有谁移动半步。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镇恶王在常胜王的身后重重喘了口气,眼睛赤红。
他想起了掌火王——那个同样暴烈如火的同伴。
崖上遍地尸首,唯独不见老友的身影。
答案其实早已摆在眼前,只是他不愿信。
慕容白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掠过镇恶王扭曲的脸,掠过智晖王故作威严的神情,望向更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然后,他轻轻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凭?”
风忽然急了。
智晖王催动体内劲力,眉梢微挑,话音陡然拔高:“倘若执迷不悟,待总教主震怒,率圣教大军东征,尔等必在明尊净世圣火中灰飞烟灭,魂魄永受烈焰灼烧之苦!”
他无愧智晖之名。
波斯与中土相隔万里,言语风俗迥异,可此刻从他口中道出的每字每句,竟都条理分明,吐字腔调也比其余诸王清晰准确得多。
这番话裹挟着森然杀意,钻进耳中,竟让人恍惚置身尸骸堆积的荒野,眼前仿佛浮现出火刑炼狱的可怖景象。
慕容白与几位教中高手尚能自持,但天字营那两百卫士中,大半人脸色已倏地发白。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角不断滚落。
“哼!”
慕容白当即察觉不对——这分明是智晖王言语间暗藏了惑人心神的手段。
他提气轻叱,运起道门破邪法诀,借九阳真气之威,声浪瞬间荡开,笼罩全场。
只一刹那,便击溃了那无形的蛊惑。
目光扫过身后教众惊魂未定的神情,慕容白心头火起,冷声讥讽:“身为波斯宝树王,便只会使这等见不得光的阴诡伎俩?”
智晖王却摇了摇头,面上仍带着笑:“阁下未持圣火令,却窃居明教教主尊位,难道便算得光明正大?”
他们一行自西域初入中土,救下常胜王与俱明王后便匆忙撤离,一路西返,未曾与平等王碰面,亦未同朝廷联络。
因此,智晖王并不知晓慕容白早先已斩杀总教风云月三使,夺得了象征教主正统的圣火令。
此刻他以此为由反驳,非但未能奏效,反引来明教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中,智晖王的面容逐渐扭曲,身后诸王亦面色难看。
忽然,镇恶王趁常胜王不备,再次从人丛中跃出。
他须发戟张,朝慕容白等人厉声吼道:“笑什么!速将平等王放出,否则取尔等性命!”
镇恶王的吼声撕裂空气时,两张脸几乎同时褪去了血色。
智晖宝树王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个莽夫从阴影里冲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要糟。
等那裹挟着血腥气的话语砸在地上,智晖王齿缝间挤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完了。
他看见慕容白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是冰层下暗涌的杀意,锐利得能割开喉咙。
智晖王太清楚自己这群人的底细。
十二宝树王的名头靠的不是拳脚功夫,排第六的平等王竟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那个,这事实本身就像个蹩脚的笑话。
他们真正的价值在经卷堆里,在那些拗口的教义辩经中。
宝树王是传声筒,是笔杆子;而握刀的人,本该是风云月三使。
可三使的骨头早就凉透了。
平等王像破布袋似的瘫在对方脚边,进气多出气少。
真要撕破脸皮,这异国的土地怕是要用更多波斯贵胄的血来浇灌。
智晖王不敢赌。
他垂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指甲陷进掌心。
最后,他狠狠剜了镇恶王一眼,那目光沉得像坠了铅。
然后他抬高了下巴,朝着慕容白的方向喊出一个称呼:
“慕容教主。”
四个字,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的刹那,镇恶王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却被常胜王与正直王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大圣王沉默着,勤修王、信心王、俱明王……所有目光都低垂下去,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分地上。
无人反驳,这便是默许。
“慕容教主,”
智晖王又唤了一声,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我们渡海而来,只为迎回圣女。
刀兵相见,非我等所愿……”
他滔滔不绝,手势翻飞,仿佛手中真有一柄无形的羽扇。
可惜对面一片死寂。
明教众人立在风里,像一排生铁铸的碑。
慕容白甚至没动一下眼皮。
不是同根生的枝叶,终究扎人。
掌火王和功德王的血早就渗进了两边的泥土里,结成了化不开的仇痂。
眼下这局面,但凡眼睛不瞎的,都闻得到那股不死不休的铁锈味。
智晖王纵有通天辩才,面对明教众人磐石般的意志,也不过是徒劳。
那些精心编织的言辞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放他回去?再献上厚礼表示臣服,自认是波斯总坛的附属,乞求你们教主的宽恕?”
慕容白的声音切断了智晖王的滔滔不绝。
他抬起手,指尖越过众人,指向被常遇春制住的那个身影,嘴角挂着一丝冰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