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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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闷死在深宅大院的锦缎堆里,总比跟着那些挑担子的汉子啃窝头到老要体面得多。
这个念头一落定,王耀祖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闷得像砸进棉絮里的石头:“陛下圣明。
老臣昨夜被贾家那小子气得昏了头,嘴上少了把门的,求陛下宽恕。”
贾玷坐在上面,抬手的动作轻得像拂开一片落叶,胸口却悄悄松了一截。
他开口时语调压得平缓:“爱卿何必说这种话。
心疼女儿,朕怎么会怪你。
起来吧。”
王耀祖又磕了一个头,谢恩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牙缝里好不容易拽出的一根线。
这场退婚的拉扯就这样收了场。
婚约没解开,梁子却牢牢系上了。
只是这世道就是这么作弄人——王家上下明知女儿心里憋着怨,可眼睛一闭,巴掌一收,冲着贾家竟连一个冷脸都没甩出去。
说到底,不过是想让王如意日后在婆家过日子时,能少受几分刁难。
贾宝玉到王家那天,脸上挂着的表情活像谁欠了他八吊钱。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一进门就把所有心思摊在脸上给人看。
王家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分明在用五官刻出一行字来——你们可真能忍啊,我都把事做成这样了,你们还敢把闺女往我这儿推?
可王家能怎么办呢?这世上,女人的命就像被人捏在手心的鸟,扑腾几下,终究挣不出那根绳子。
说起来,贾宝玉自己也是糊涂的。
他那天下定决心不去见王如意,虽说自己性子随性,可终究不是个黑了心肠的人,对没意思的人,连一面都不想见。
他记得清清楚楚——下人来报说莲池那边空荡荡的,没人打扰。
他想过去躲个清净,哪知道才走到水边,脚底下像抹了油似的,扑通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水花溅得老高,他扑腾着正要往上游,忽听又一声闷响,有人跟着落进了池子。
幸好他年轻力气大,加上莲池本就不深,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把那人的胳膊拽出了水面。
贾宝玉胸膛里像有面鼓在敲,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沾着水渍的手——就是这只手,方才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搭在那截细白的手腕上。
水面映着碎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他分明记得自己绕开了那条路,明明打定了主意要避开她,怎么偏偏在转角撞上那声呼救?
她浮在水面上的脸,湿漉漉的鬓发贴着腮,露出一截脖颈,白得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莲子。
他当时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这张脸若是沉下去,怕是整个京城都要少了一抹颜色。
可这念头还没转完,后头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谁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完了。
他闭了闭眼。
这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两个人都在水里头泡着,谁还听得进一句解释?
王如意蹲在廊柱后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比贾宝玉更想骂天。
原本只打算溜出来透口气,跟老子娘说害羞,那是托词——她压根儿就没做好跟人面对面坐着的准备。
知客僧引着她往莲池走,说这边清静,她还觉得这和尚贴心。
谁知拐了个弯,人就不见了。
她站在石子路上正张望,就听见水花扑腾的声音。
她本没想跳下去。
真的。
只想凑近了看看是谁在扑腾,大不了扯开嗓子喊两声救命。
可脚底下那片苔藓像是长了眼睛,她刚探出身子,鞋底一滑,整个人就栽了进去。
水灌进耳朵鼻子的瞬间,她心里只求满天神佛——千万别来人。
可菩萨大概耳朵背,不一会儿岸上就站满了人,站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排好了队等着看这出戏。
她仰面躺在水里,浑身湿透,脑子里嗡嗡的。
完了,这辈子怕是要砸在这人手里了。
可等她睁眼看清那张凑过来的脸——贾宝玉,那个传说中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儿——嘿,倒也不算太亏。
反正两家已经在议亲了,这一下倒省了媒人来回跑腿的工夫。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这看着愣头愣脑的小子,第二日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像是她王如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爹娘气得脸都白了,当场说要进宫面圣,把这桩婚事给退了。
可王如意心里清楚,这是圣上登基以来头一道赐婚的旨意,说收回就收回?那圣旨往后还能镇得住谁?
#窗外的风裹着初冬的寒意,从御书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奏折边缘微微卷起。
贾玷的手指按在朱砂砚台边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与他胸腔里翻涌的热意形成古怪的反差。
他抬起头,下巴朝小柱子方向微微一扬。
那跪在地上的身影,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柱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盯着地面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主子,奴才斗胆……想了个笨法子。”
“说。”
贾玷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子砸进静水里,把空气里的沉默砸出裂纹。
小柱子的背脊绷得更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指节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在贾玷的龙袍下摆停留了片刻,又迅速垂下:“陛下,薛家那边……知情的下人,我们的人已经处置干净了。”
贾玷没有接话。
他听见外头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从屋檐下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灰尘气息。
桌角那盏茶早已凉透,褐色的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凝固的泪痕。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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