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2/2)
“臣妾愿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走的时候,门帘晃动了几下。
她听见朝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他回了御书房,那里堆着他处理不完的奏折。
天黑之前,旨意就传遍了京城。
他要选秀,让林黛玉主持。
盛明兰若精力允许,从旁协助。
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开,就有快马往各府报信。
京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换了新段子。
大户人家的后院里,太太们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有闺女的人家急了,赶紧翻看庚帖,挑个门当户对的定下来。
也有几家睡不着觉的,连夜写信、送礼、托关系,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去。
薛家的宅子里,灯亮了一整夜。
薛家虽是皇商,可跟贾府连着亲,往来的人脉遍布朝野。
薛宝钗生得端丽,说话做事挑不出毛病。
可薛家还是不放心,托了好几层关系,请来一位在宫里伺候过的老嬷嬷,专门教薛宝钗宫里的规矩。
送礼的人拎着东西从薛家**进出,有人看见,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薛家不在乎这些。
若有一天薛宝钗真成了宠妃,现在这些事就不是吃相难看,而是有先见之明了。
史家那边也忙。
史家的老爷翻了好几天的族谱,把几个侄女的生辰八字翻了又翻,最后圈定了一个名字。
史家的夫人当晚就吩咐裁缝铺子赶制新衣裳。
盛明兰靠在软枕上,听着丫鬟念京城里的消息。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平坦。
外面很静,只有风的声音。
#**的朱红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那是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七日的清晨。
保龄侯府的内堂里,檀香袅袅升起,缠绕着雕花梁柱。
史鼐的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四十三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盯着手中那份烫金的名单,目光落在第三行——史湘云,三个字用墨笔端正写着,每一笔都透着力道。
“名单已经递上去了。”
他放下纸张,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史母站在屏风后,指节攥着手帕,嫩白的手指已经被勒出几道红痕。
她听见这句话时,呼吸猛地一滞,手帕拧得变了形。
“老爷……”
她开口时声音发颤,“湘云她,还小啊。”
史鼐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像深冬的湖水,看不见底。
内室的绣帘被掀起,史湘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十七岁的姑娘,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细碎的光点。
“二叔,二婶娘。”
她行礼时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史母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湘云啊,”
史母的声音几乎哽咽,“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史湘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皇宫,”
她说,“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那是虎狼窝!”
史母压低声音,牙齿几乎咬碎,“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你听婶娘的话,咱们还能想别的法子……”
“胡说八道!”
史鼐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溅出几滴茶水。
他站起身,胡须微颤,瞪着妻子的眼神里带着怒意。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湘儿若入宫,那是咱们史家的福气!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跟着增光!”
史母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
她看着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丈夫,那个曾经把侄女举在肩头去看花灯的汉子,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你心怎么这么狠?”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你大哥留下的唯一骨血!从小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够了。”
史鼐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度,却更沉,“妇人之见,目光短浅。”
史母咬着下唇,抬起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丈夫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每一拳都带着心底的绝望。
“老头子啊,”
她喃喃道,“你不能这样……”
史湘云看着这一幕,轻轻吸了口气,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走过去拉住婶娘的袖子。
“婶娘,”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湘云自己答应的。”
史母愣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说宫中那个位子,谁坐上去,谁就能让全族抬起头来。”
史湘云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梢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在春寒料峭中微微颤抖,“危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