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离婚(1/2)
翌日清晨,九条正宗坐在书房里的皮椅上,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另一半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很窄的明暗交界线。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秘书组昨晚送来的关于月读酒吧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被带走的人是月读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具体名字还在核实,目前被关押在港区警署拘留室,等候提审。
他把这份报告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读得很仔细,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柴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大概三四声就被接起来了。
柴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昨晚没睡好,但九条正宗没心情去关心他的睡眠质量。
“怎么样,人抓到了,有没有问出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是那种他在财务省主持会议时惯用的节奏——平稳、直接、不给对方任何说废话的空间。
电话那头的柴山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帘也拉了一半,窗外是港区灰蒙蒙的晨雾。
从昨晚半夜挂掉夫人的电话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反复在脑子里推演今天这通电话该怎么打。
他想过好几种开头——先汇报昨晚的行动细节,先解释夫人打电话来的时间点,先把高村的处理结果说明一下,但每一种都绕不开同一个事实:人已经被放了。
他在心里把这些开头重新排列组合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直接用实话把这个事实推出去,因为越是绕弯子只会越显得自己心虚。
“议员大人,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握着话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压在话筒边缘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九条正宗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纸张碰到红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脆的拍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硬,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更短更密,像是在用钉子在木板上一颗接一颗地敲。
“没问出来?
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吗?
栽赃嫁祸这种事情难道要我教你?
毒品已经塞了,人也抓了,你让他认罪签字就完了。
他不签,你不会让审讯室里其他人教他签?
你是港区警署的副署长,这种事情你应该比谁都熟练。”
柴山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从昨晚挂掉夫人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在想,等天亮了要面对九条正宗,到时候该用什么表情说这句话。
现在天亮了,九条正宗的电话打来了,他发现自己在脑子里排练过的所有措辞到了嘴边都不太管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门外有人会听到。
“议员大人,是玲子夫人让我把人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正在消化信息的停顿,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抽干了的、空荡荡的死寂。
九条正宗握着话筒,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有些错愕。
玲子亲自打电话放人?
那个男人——龙崎真,一个从户亚留爬出来的乡巴佬,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玲子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出头?
那天她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他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提到宫本理莎和真由,她一时愤怒,情绪失控。
但现在她又为了龙崎真的人亲自打电话给柴山,这不是情绪失控,这是立场。
她明确地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推到人群里,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而这些人里有一半是靠着花山院家的银行授信和资金安置才坐上今天的位置的。
他们当面叫他“议员大人”,背地里大概在议论他“不过是个入赘的女婿”。
他们议论了快二十年,他从来没反驳过,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说得没错。
但他一直以为至少玲子不会公开站到他的对立面,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因为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扮演着那个完美妻子的角色。
现在她不演了。
而他不愿意承认的是,是他自己把她逼到这一步的。
这段时间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
每天晚上回到这栋宅邸,玄关还是那个玄关,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他走进去的时候总觉得周围的空气比之前更冷更闷更陌生。
他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几年。
那时候她还每天早起给他做味噌汤。
他知道那碗汤不是保姆做的,保姆不会用那种偏甜的西京白味噌,那是花山院家自己厨房里传下来的配方。
但他每次喝完只是把碗放在水槽里,说谢谢。
有一次她在他喝汤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下午的答辩稿第三页有一段不太通顺,我帮你改过了。
他说好,然后继续喝汤。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后来她不再做味噌汤了。
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赢了——不用每天早上面对一个自己配不上的女人,不用在看到她的笑容时想起自己现在所坐的每一张椅子都是她父亲替他搬过来的。
但那天她在楼梯上扇了他一巴掌,说“这是我的房子”,他站在楼梯口按着发烫的脸颊,忽然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栋宅邸的产权证上写的是花山院玲子的名字。
外面那些替他办事的人,大部分是她替他打点好的。
他这几年越来越怠慢花山院家的事,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在乎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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