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慈宁归途议课业,乾清宫宴启新篇(2/2)
那只手苍老、枯瘦,可暖得很。
“保成,你今日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传出去,蒙古各部会怎么想?”
“会想——大清的公主不好惹。”
胤礽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地望着乌库玛嬷,“可孙儿要的不是他们怕,是要他们敬。怕是一时的,敬是一世的。
公主们有本事,能帮额驸料理事务、能教子女读书、能在部落里立住脚,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两头都好,这亲才算结对了。”
孝庄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深,可很真,像冬天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线阳光,不烈,却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保成,你长大了。你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换了旁人,不敢说。可你说了,说得对。”
*
从慈宁宫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兄弟俩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
苏麻喇姑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捧着两个食盒。“太子爷,大阿哥,太皇太后让带上,说您二位都瘦了,得补补。”
胤礽和胤禔各自接过食盒,道了谢。苏麻喇姑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兄弟俩顺着宫道慢慢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大哥,开春之后,我想给妹妹们加一门课。”
“加什么?”
“洋文。得让她们听得懂、说得出几句。
万一将来嫁到蒙古,遇上洋人传教士、洋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胤禔想了想。
“是这个理。可她们现在的课已经够满了——天不亮练骑射,晌午读书,晚上还要练字、背兵书。再加一门,她们会不会吃不消?”
胤礽沉默了片刻。“……也是。我是不是把她们逼得太紧了?”
胤禔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保成的眉眼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可那眉头微微蹙着,像在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妹妹们太严了。
他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
“回去问问她们自己。她们要是喊累,就松松;要是没喊,你就接着教。”
胤礽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
毓庆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胤礽换了件月白色的家常夹袍,乌发用白玉簪束起,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手里端着何玉柱刚沏的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麻雀站在枝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胤禔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他把橘皮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放进碟子里,橘络择得干干净净。
橘子肉一瓣一瓣地掰开,码在碟子边,码得整整齐齐,推过去。
胤礽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被择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在齿间迸开,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新鲜。
“大哥,公主们那边,骑射课是谁在教?”
“上驷院的谙达。还有善扑营的教习。”
胤禔又掰开一瓣橘子,择着上面的白络,“你离京那几个月,她们没停过。天不亮就起来跑马,跑完射箭,射完回来读书。
谁要是喊累,旁人就说——‘大哥和太子哥哥在外头办工厂、造火器,比咱们累多了,谁都不许偷懒。’”
胤礽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明日我去看看她们。好些日子没见了。”
“明日宫宴,她们也去。”
胤礽抬起头。“都去?”
“嗯。皇上让女眷们进殿观礼,福晋、格格、命妇,都在。公主们自然也在。”
“那明日看完,后日再去。”
胤禔把那瓣橘子递过来。“好。后日我陪你去。”
胤礽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在齿间迸开,带着冬日难得的新鲜。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宫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
远处传来梆子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从宫道这头传到那头。
何玉柱端着晚膳进来,几碟小菜,一碗粳米粥,一碟桂花糕。
他把菜布好,退到一旁。
胤礽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两口,粥熬得稠,米粒已经开花,带着淡淡的清甜。
他放下碗,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下咽下去。
胤禔坐在他对面,也端起粥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细响。
晚膳撤下去,何玉柱端来新沏的茶,又端来一碟点心。
“殿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说是用今年新收的桂花做的,您尝尝。”
胤礽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香气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软而不黏。
他又拿起一块,是递到胤禔面前。
“大哥,你也尝尝。”
胤禔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不错。”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兄弟俩又坐了一会儿。
兄弟俩又坐了一会儿。
何玉柱悄无声息地进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走,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胤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早点睡。明日还要忙一天。”
“大哥也是。”
胤禔站起身来,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胤礽在窗前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榻边,躺下来。
小狐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到枕边,在他颈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手腕上,毛茸茸的,暖融融的。
他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闭上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在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宫墙在月色中变得温柔,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小小的钟。
胤礽闭上眼,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