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好一个殷化行(2/2)
无论是暴雨、土拉河水暴涨、还是数百里草场被噶尔丹烧毁,甚至是疟疾和黑风暴,都能让数万生灵毁之一炬。
怕!
他们太怕了!
怕到他们都不敢回想,西路军如何抵达的昭莫多。
康熙顿了顿,目光灼灼:
“然,你们做到了!以疲敝之师,行惊天之事,终将噶尔丹主力引入彀中,一战覆之!此等坚忍,此等魄力,此等忠勇,非上天赐予大清的栋梁,何以至此?舅舅,朕今日要再说一次,此役乃‘朕与将军共成之功’!没有你们在前方舍生忘死,朕纵有千般谋略,亦是枉然!”
这番话,情真意切,褒奖极高。
费扬古和孙思克听出来了,康熙是表奏二人之功。
费扬古与孙思克再次离席跪倒,孙思克更是因激动和伤势,身体微微发抖:
“皇上天威所向,将士用命,臣等不过遵旨而行,兢业履职,实不敢当皇上如此盛赞!西路所遇困厄,实乃天地之威,然全军上下,感念皇恩浩荡,知此一战关乎国运社稷,故能上下一心,以血肉之躯,破自然之险,幸不辱命!”
孙思克老成持重,当年打三藩的时候,就立下各种战功。
如今六十多岁,再被康熙启用,又击败了噶尔丹,心中一阵酸楚。
没想到,六十多岁,被康熙的话语感动到了。
“说得好!‘以血肉之躯,破自然之险’!”康熙击节赞叹,再次亲手扶起二人,“来,再满饮此杯,为这‘血肉之躯’,也为这‘不辱使命’!”
“谢皇上!”二人与康熙举杯,心中思虑万千。
酒过数巡,帐内气氛愈加热络。
康熙似乎兴致极高,不再谈论严肃的军国大事,而是像一个好奇的晚辈,细细询问起西路行军的种种细节。
“舅舅,那土拉河水,当真汹涌至此?炸山之时,可曾伤及自己人?”康熙为费扬古添酒,问道。
费扬古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回皇上,那土拉河自暴雨后,便如黄龙怒啸,波涛接天,人马根本无法泅渡。炸山之举,实是孙将军与工兵们反复勘测后的无奈之选。埋设火药时,便有十七名最好的工兵,被突然涌来的浪头卷走,尸骨无存……”
回想往事,费扬古只感觉脑袋疼。
孙思克接着费扬古的话说下去:“巨响之后,山崩河改,水位骤降,我等才得以架设浮桥。然渡河之时,急流湍湍,浮桥摇摇欲坠,又折了数十弟兄……那河水,是拿人命填过去的。”
康熙闻言,默然良久,亲自执壶,再次为费扬古斟满,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杯向着西方——土拉河的方向,缓缓倾洒于地。
“这一杯,敬那些永沉河底大清的忠魂。”康熙沉声道,语气渐渐严肃,“哎......虽然剿灭噶尔丹数万主力,但我大清之勇士,也损伤过万人呐。”
接着,康熙又问起疟疾疫情,问起黑风暴来时的情景,问起草场被焚后大军如何觅食,问起昭莫多设伏的每一个细节,尤其对殷化行观察敌阵、献策突袭后阵的经过听得极为仔细。
孙思克在旁补充,说到炸河时的惊险,渡河时的艰辛,设伏时的屏息等待,以及最后决战时,中央山头阵地几次濒临崩溃的危急时刻。
康熙听得极为专注,时而蹙眉,时而惊叹,时而抚掌。
听到最后殷化行奇兵奏效、阿奴被击毙、准军大溃时,他眼中放出光彩,连声道:
“好!好一个殷化行!有勇有谋,大将之才!此战首功,当有他一份!那噶尔丹的妻子阿奴……可惜了,一女子竟有如此悍勇。然助纣为虐,其死亦是天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