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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墙缝里的指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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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墙缝里的指甲时,正对着镜子挤额头上的痘。指尖按在鼓起的红包上,稍一用力,白色的脓水就冒了出来,混着点血丝,在镜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镜子挂在卧室衣柜旁边的墙上,边框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铁皮,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像被人打了两拳;颧骨突出,衬得脸颊凹陷,像尊营养不良的雕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抿一下就疼,像块被晒蔫的萝卜。这是搬来老楼的第四个月,自从公司项目黄了,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听着水管子“滴答”响,像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

“啪嗒。”

一小块墙皮掉在地上,碎成白渣,惊得我手一抖,痘痘被挤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滴在衣领上,像颗没干透的血痣。

我皱了皱眉,转头看——衣柜和墙之间的缝隙里,露出点暗红色的东西,尖尖的,嵌在水泥缝里,像片没拔干净的碎玻璃。缝隙很窄,被衣柜挡了大半,要不是墙皮掉下来,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玩意儿。”我嘟囔着,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那东西,就觉得不对——不是玻璃的冰凉,是种带着温度的硬,像摸着块刚从嘴里吐出来的骨头。表面还带着点弧度,弧度尽头是道细微的月牙白,像……指甲。

我心里一紧,像被针扎了下。用两根手指捏住它往外拽,指尖能感觉到指甲缝里的灰渣硌着手心。“啵”的一声闷响,指甲从墙缝里脱出来,尾端还粘着点湿乎乎的黑泥,带着股土腥气,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这指甲很长,至少有三厘米,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结成硬块,尖端微微发黄,还带着几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人用了很久,又硬生生掰下来的。可谁会把指甲嵌在墙缝里?是上一任租客的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

我捏着指甲对着光看,阳光透过指甲盖,显出点浑浊的黄。突然发现指甲背面有几道浅浅的刻痕,间距均匀,像有人用牙齿反复咬过,边缘还留着点牙印的凹痕。

“咔啦。”

衣柜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挂着的衣服掉了。

我猛地回头,衣柜门紧闭着,深棕色的木纹在光线下像张人脸。门缝里黑黢黢的,像只闭着的眼,正无声地盯着我。

那枚指甲被我扔进了垃圾桶,还用塑料袋裹了三层,扎紧了口——总觉得这东西晦气,多看一眼都浑身发毛。可当天晚上,我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大概凌晨两点,我正盯着天花板数霉斑。那片霉斑长得像棵树,枝桠蔓延到吊灯旁边,我数到第三十七根枝桠时,衣柜后面突然传来“沙沙”声。

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水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混在窗外的风声里,像根羽毛在耳边扫。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听见了,就再也挥之不去,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

“老鼠?”我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在衣柜和墙的缝隙里晃了晃——缝隙窄得只能塞进两根手指,别说老鼠,连蟑螂都钻不进去。木板与水泥摩擦的“沙沙”声还在响,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能听出是从墙缝深处传来的,带着种执着的、往里钻的力道,像有人在里面急着找出口。

我裹紧被子,后颈的汗毛直竖,像被撒了把冰碴。老楼的墙都是实心砖,厚得很,当年盖楼时据说用了双倍的水泥,谁会在墙里面刮水泥?难道是……墙自己在动?

声音停了。

死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窗外的风声。我盯着衣柜的方向,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破膛而出。就在我以为是幻觉时,衣柜突然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呻吟,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衣柜顶上掉了下来,砸在底板上,震得衣柜门都颤了颤。

我猛地坐起来,手机电筒的光扫过衣柜门——门把手上挂着的围巾正在晃动,流苏扫过门板,留下淡淡的影子。显然是被刚才的震动带的,那东西掉得还不轻。

“谁?”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发飘,撞在墙上弹回来,变成了好几个重叠的声音,像有人在模仿我说话。

没人应。

只有衣柜里传来“窸窣”声,像布料摩擦,又像……有人在里面调整姿势,把掉下来的东西挪到一边。那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衣柜门板后面,隔着层薄薄的木头,呼吸声都能透过来。

我盯着衣柜门,手心全是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那扇门是老式的榫卯结构,关不严实,总留着条头发丝宽的缝。此刻,那条缝里似乎透出点微光,不是外面的路灯,是种发绿的、黏腻的光,像变质的蛋清,顺着门缝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再装神弄鬼我报警了!”我抓起枕边的台灯,金属灯座冰凉刺骨。声音抖得像筛糠,连自己都知道这话没底气——警察来了,难道说衣柜里有绿光?墙缝里有抓挠声?

衣柜里的声音停了。

可我知道,里面有东西。那道绿光还在门缝里晃,忽明忽暗,像只眨动的眼睛,睫毛扫过门缝,留下细碎的影子。我甚至能闻到股淡淡的腥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衣柜里的樟脑味,像块泡在药水里的肉。

第二天我请了假,找物业要了根撬棍,想把衣柜挪开看看究竟。衣柜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实木的,死沉死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憋得通红,才挪开半尺宽的缝。

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个洞。

不是老鼠打的洞,是个不规则的圆,直径大概有五厘米,边缘的水泥被磨得很光滑,像被人用手抠了很久,连砖缝里的沙子都被蹭得干干净净。洞深约摸半尺,黑黢黢的,往里看能看见砖缝里塞着的旧报纸,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只能认出个“1998”的年份。

我用撬棍往里捅了捅,报纸碎成渣掉出来,扬起一阵灰,呛得我直咳嗽。就在这时,更多的“指甲”露了出来。

不是一两枚,是几十枚,密密麻麻地嵌在砖缝里,长短不一,颜色从白到黄再到黑红,像串挂在墙上的畸形葡萄。有些指甲上还带着皮肉,已经干硬发黑,贴在砖头上,像层丑陋的痂;有些则新鲜些,还带着点粉色的月牙,尖端沾着黑泥,和我昨天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我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些指甲是谁的?为什么会藏在墙里?难道上一任租客是个变态,有收集指甲的癖好?可这么多指甲,得攒多久?而且有些明显是从活人手上硬生生拽下来的,带着皮肉的那些边缘还很不齐,像被人生生咬掉的。

我想起昨晚的抓挠声,突然明白了——不是有人在墙里刮水泥,是墙里的东西在用指甲往外抠,想把这些指甲弄出来。

或者说,是想把自己弄出来。那些指甲就是它的工具,用自己的指甲抠墙,抠出一条路来。

我找了块木板,尺寸刚好能盖住墙洞,用钉子死死钉在墙上,又使出全身力气把衣柜推回去挡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像层冰壳。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盯着衣柜腿发愣,总觉得那木板后面有双眼睛在看我,透过木头的纹理,把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没用。

当天晚上,抓挠声又响了,而且换了地方——从衣柜后面挪到了木板旁边,“沙沙”声更急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板,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衣柜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我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可声音还是能钻进来,顺着被子的缝隙往耳朵里灌。感觉那道绿莹莹的光正透过木板和衣柜的缝隙往外渗,爬满了整个卧室的地板,像条黏腻的蛇,缠上我的脚踝,冰凉刺骨。

凌晨四点,磨牙声停了。

衣柜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半扇,合页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被掰碎。一股腥甜的气味涌出来,像烂掉的生肉,混着点铁锈味,熏得我差点晕过去。

我抓起手机照亮,光柱抖得像风中的烛火。看见衣柜底板上多了枚指甲——新的,还带着点粉色的肉,尖端沾着黑泥,和我昨天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样。它就躺在那里,离墙洞很远,像是自己从墙里爬出来,穿过衣柜的缝隙,跑到了地板中央。

它自己爬出来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衣柜。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像只兔子。抓挠声成了家常便饭,有时还会传来“呜呜”的哭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从墙洞里钻出来,贴着我的耳朵响,湿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带着股铁锈味。

我问过房东,这房子以前住过谁。房东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说话漏风,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前几年有个独居的男人住过,三十多岁,不爱说话,后来突然搬走了,东西都没带走,衣柜就是他留下的。

“那男人怪怪的,总关着窗帘,大白天也把屋里弄得黑漆漆的,”老太太咂咂嘴,假牙在嘴里打滑,“说话声音像蚊子叫,细声细气的。有次我收房租,听见他屋里有哭声,呜呜咽咽的,问他咋了,他说看电视呢。现在想想,那哭声不像电视里的,倒像……就在耳边哭。”

我心里咯噔一下——哭声。和我昨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周末我找了个懂行的朋友来看,朋友是做装修的,跑过很多老房子,见多识广。他敲了敲那面墙,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墙是空的。”

“空的?”我一愣,“老楼不是实心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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