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气!(1/2)
老奎的手电筒在岩壁上晃出片惨白的光,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惊动的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洞里撞来撞去,最后碎成点点回音。
“操。”他骂了句,把手里的指南针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壳裂开道缝,指针歪斜着指向天顶,像根断了的骨头。这是进洞的第三个小时,他本想顺着前人留下的红漆标记找传说中的地下河,却在一个岔路口发现标记被人刮掉了,只剩道浅浅的白痕,像道没愈合的疤。
洞壁湿漉漉的,摸上去能感觉到细沙在指缝里滑。老奎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工兵铲——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依仗。他年轻时在矿上待过,知道山洞里的邪性,有时候明明看着是条直路,走进去却会绕回原点,像被什么东西攥在掌心里打转。
“有风就有出口。”他想起矿上老师傅说的话,“洞是活的,会喘气。”
他关掉手电筒。
黑暗瞬间涌了上来,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起初还有点光感,是岩壁反射的微弱磷光,后来连这点光也没了,只剩下纯粹的黑,黑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震动,“咚咚”的,撞得耳膜发疼。
他伸出手,指尖能碰到冰凉的岩壁,再往前探,却是空的。脚下的碎石子“哗啦”响了声,提醒他正站在一个陡坡边缘。
“稳住。”老奎深吸一口气,把工兵铲往地上戳了戳,确定脚下踏实了,才慢慢直起身子。他学着老师傅教的法子,闭上眼睛,扬起脸,用皮肤去感受空气的流动。
洞里的空气又潮又冷,带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像埋了很久的铁器。他等了约莫一支烟的功夫,鼻尖突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气流——很轻,带着点暖意,从左前方飘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像根柔软的羽毛。
老奎的眼睛猛地睁开,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笑了,牙齿在黑暗里闪了下光:“找到了。”
他朝着气流来的方向迈出第一步,工兵铲在身前探路,“叮叮”地敲着岩壁。气流很稳定,像有人在前面引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拂在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洞底的寒气。
“就该这样。”他哼起了矿上的老歌,脚步也轻快起来。黑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那股气流像只温顺的小狗,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偶尔还会停顿一下,等他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老奎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股气……太稳定了。
自然界的风总有强弱变化,尤其在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山洞里,更该时断时续。可这股气不一样,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力度,均匀的温度,甚至连吹拂的角度都没变过,像……像有人拿着蒲扇在前面扇。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气流也停了。
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还有些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从头顶传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老奎的后颈突然冒出汗来。他慢慢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脸颊——刚才被气流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感,像沾了点什么东西。
“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洞里炸开,回音层层叠叠地荡开,却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股气流又出现了,依旧暖融融的,拂在脸上,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是错觉。”老奎安慰自己,握紧工兵铲,“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慢了许多,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黑暗里的每一丝动静。那“沙沙”声还在,像鳞片摩擦岩石,又像指甲在粗糙的石壁上刮擦,总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
又走了不知多久,老奎的腿开始发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靠在岩壁上休息,从背包里摸出水壶,拧开时手一抖,水洒了些在地上,“滴答”声在黑暗里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股气流突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吹拂,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呼哧”声,像有人在喘气,带着股温热的湿气,喷在他的额头上。
老奎的头皮“唰”地一下麻了。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岩壁上,冰凉的石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谁在那儿?”他举起工兵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来!”
“呼哧”声停了。
过了几秒,那股均匀的气流又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奎却不敢再往前走了。他能确定,刚才绝对不是错觉——那喘气声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像生肉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摸了摸额头,指尖碰到点湿滑的东西,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更浓的腥气钻进鼻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他骂了句,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手指悬在开关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怕。
怕一打开灯,就看见张脸贴在自己眼前,怕那股气流的源头根本不是什么出口,而是某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可不动也不是办法。在这里耗着,要么被饿死,要么被吓死,或者……被什么东西拖走。
老奎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猛地按下开关。
光柱“唰”地刺破黑暗,像把锋利的刀,劈向他面前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凹凸不平的岩壁,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弱的光。地上散落着碎石和不知什么动物的骸骨,在光柱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真是幻觉。”他苦笑着摇摇头,正准备关掉手电筒节省电量,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头顶。
光柱里,洞顶离地面约莫七八米高,布满了钟乳石,像倒悬的牙齿。其中一根钟乳石的阴影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老奎把手电筒往上抬了抬。
那是个黑乎乎的影子,像块巨大的破布,挂在两根钟乳石之间。它很长,至少有两米多,四肢蜷缩着,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有几缕深色的毛发垂下来,在光柱里轻轻晃动。
“是什么玩意儿?”老奎皱起眉头,光柱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就在这时,那影子突然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而是某个部位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根被风吹动的树枝。紧接着,一股气流从上面飘下来,拂过老奎的脸颊——和他之前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老奎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后退几步,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晃动,照亮了影子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脸。
或者说,是类似人脸的东西。
扁平的额头,突出的眉骨,鼻子塌陷成一个黑洞,嘴巴咧开着,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它的眼睛紧闭着,眼皮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像两块凝固的泥巴。
最让老奎头皮发麻的是,这东西是倒挂着的。
四肢像猿猴一样弯曲,用爪子抓住钟乳石,整个身体悬空吊着,头发和胡须像乱草一样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刚才那股气流,就是从它咧开的嘴里吹出来的。
老奎手里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那东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蒙着层白翳,死死地盯着他,嘴角似乎还往上咧了咧,露出更多的牙齿。
“呼——”
一股更强的气流吹了下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喷在老奎的脸上。他这才发现,刚才粘在额头上的湿滑东西,是这玩意儿的口水。
老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只觉得双腿像装了弹簧,拼命往前跑,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得岩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无数只手在抓他。
身后传来“哗啦”的声响,像是那东西从洞顶掉了下来,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别追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脚步声紧追不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他觉得快被追上了,猛地拐弯,脚步声也跟着拐弯,像长了眼睛。
更可怕的是,每当他因为黑暗而犹豫、放慢脚步时,那股熟悉的气流就会从前方飘过来,像只手在前面牵引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跑。
“操!别引我!”老奎发疯似的挥舞着手臂,想驱散那股气流,“我不去!我要出去!”
他关掉手电筒,想凭感觉往反方向跑,可刚跑几步,就一头撞在岩壁上,额头磕出个大包,眼冒金星。
黑暗里,那股气流又飘过来了,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带着点暖意,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脚步声停了。
老奎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站在不远处,没再靠近,也没离开,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来看看,没想惹你……”
回应他的,只有那股均匀的气流,还有洞顶偶尔落下的水珠声,“啪嗒、啪嗒”,像在倒计时。
老奎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么在原地等死,要么跟着这股气流往前走,看那东西到底想把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柱颤抖着指向前方。那股气流就在前面不远处,稳定而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