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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坟头花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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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抄起门后的扁担,脸色铁青:“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妈拉住他,脸色白得像纸:“别开门……别开……”

敲门声停了。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个声音,尖尖的,像用指甲刮门板:“小朋友……出来玩啊……”

是个男人的声音,却带着点戏腔,像戏台上演花脸的老生。

我躲在妈身后,吓得浑身发抖。那声音,和我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滚!”爸朝着门外吼,扁担握得死紧,“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门外没声了。

狗还在狂吠,声音里带着恐惧。

过了很久,爸才慢慢松开扁担,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妈抱着我,手一直在抖,我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咯吱”声。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谁都没睡。爸抱着扁担坐在床边,妈把我搂在怀里,我能听见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映出个长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外婆听说了家里的事,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黄纸和香,还有一把桃木梳。

“肯定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外婆把黄纸摊在桌上,用朱砂笔在上面画着什么,“那片坟地邪性,前几年埋了个唱川剧的,花脸唱得最好,后来喝多了掉进河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油彩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唱川剧的?花脸?

“他就埋在那两座坟中间?”我问,声音发紧。

外婆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无儿无女的,就他一个人。埋的时候,他妹妹给他烧了件白褂子,说他生前最爱穿……”

白褂子!

我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人,穿的就是白褂子!

“那他额头上的‘哭’字……”

“他死的那天,正好是他娘的忌日,”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脸上画的就是‘哭丧脸’,说是要给娘哭丧……”

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根本不是人,是那个淹死的花脸演员的鬼魂!他穿着妹妹烧的白褂子,带着没卸的“哭丧脸”油彩,在自己的坟前徘徊,被我们撞见了。

“那他为什么跟着我们?”妈急得快哭了,“我们没惹他啊!”

“他是想找个伴儿。”外婆把桃木梳递给我,“这梳子能辟邪,你带着。今晚我跟你们睡,看看他还敢不敢来。”

那天晚上,外婆把黄纸在院子里烧了,嘴里念念有词。火光映着她的脸,皱纹里全是担忧。烧完的纸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往坟地方向飘去。

奇怪的是,那晚没有敲门声,狗也没叫,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虫鸣,像在唱歌。

我握着桃木梳睡了一夜,后颈的凉气消失了,睡得很沉,没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外婆要走了。她临走前,把爸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我看见爸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给外婆。

后来我才知道,外婆拿着钱,去镇上请了个道士,给那个花脸演员烧了场纸,还给他立了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道士说,他是太孤单了,看见我一个小孩,就想跟我玩。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发生过怪事。敲门声没了,狗也不叫了,我的枕头上再也没出现过红印子。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路过那片坟地时,我还是会忍不住往中间看。新坟的黄纸早就没了,旧坟的草被人割了,两座坟中间的空地上,多了块小小的石碑,石碑前总有人烧纸,纸灰堆得像座小山。

有次赶集,我又看见那个画糖画的老头。他还在画花脸,红的嘴,黑的眉,只是额头上的“哭”字变成了“笑”字。

“爷爷,你怎么改画‘笑’字了?”我问。

老头抬起头,笑了笑:“因为他不孤单了啊。”

我没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画的花脸,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直到去年,我回老家过年,爸喝醉了,才跟我说了件事。

他说,那天外婆跟他说,那个花脸演员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个糖人,是孙悟空的,跟他给我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不是想害你,”爸的眼睛红红的,“他就是想看看,那个糖人,是不是跟他小时候吃的一样甜。”

我愣住了。

想起那天晚上,他飘过来时,面具下的眼睛好像并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离开老家的那天,我特意绕到那片坟地。两座坟还在,中间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有点发白。我从口袋里掏出个孙悟空糖人,放在石碑前。

风一吹,糖人的胳膊掉了下来,滚到坟前的草丛里。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个穿白褂子的人,从两座坟中间飘出来,捡起糖人,对着我笑了笑。他脸上的油彩还是那么鲜艳,只是额头上的“哭”字,好像变成了“笑”字。

我没害怕,也没跑。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飘回坟地,白褂子的下摆像翅膀一样,在风里轻轻晃。

回家的路上,我摸了摸后颈,那里暖暖的,再也没有过凉意。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没卸干净的油彩,悄悄留在了我心里,不吓人,只是有点涩,像外婆家的肥皂,洗不掉,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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