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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录取通知书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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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星期四晴

上班,仍搞磨床防护罩。

铁皮边角锋利,指尖被划开细小血口,沾到机油刺痛发麻,简单用布条缠裹,依旧埋头做工,不敢耽误工时扣工资。

晚在九龙坡,去铁路俱乐部阅报刊。

回宿舍后,摘抄现代作家人物传,至11时。

(高考录取已在进行)今天见到2月1日的《四川日报》一条消息(摘要如下):在德智体全面衡量的原则下,四川省1977年大专院校新生录取工作已经开始。

全省报考的考生有140多万人,其中大专考生有57万人,已有100多所高等学校前来招生。

每所大学的新生录取工作一结束,将立即发出录取通知书,预计在二月底全部发完通知。

中专在大专录取后进行,在三月底发完通知。”

报纸铅字清清楚楚划定期限,二月底,只剩不到一月,成败皆在此期限之内。

抬头翻看一下挂在墙上的日历,王泉根长叹一口气,继续在日记上写道:

墙面老式手撕日历纸质粗糙,边角泛黄发硬,每撕下一页,指尖都带着钝痛感,日子看得见,却走得极慢。

“难熬的二月!从现在起到月底还有整整二十六天。

这二十六天是决定我未来生活路线的重要时刻,这是多么难熬的日子……

体检已数日,回来等消息。

一日复一日,通知无影迹。

朝盼月复东,夜长愁梦杂。

唇干茶无味,腹饥不思食。

我急钟不急,滴答滴答滴。

度日如度年,船头骑马急。

晨起撕日历,奈何只一页。

时光过得慢,老天太吝啬。”

这段时日我患上厌食,食堂糙米饭、腌咸菜入口苦涩,捧着搪瓷水杯整日喝水,夜里频繁惊醒,梦里时而拿到通知书,时而政审被刷,虚实难辨。

“2月16日星期四晴

上班:搬锻工房气锤。

气锤沉重压肩,脊背被磨出红痕,浑身筋骨酸痛,体力劳作能麻痹心神,却压不住心底对通知书的执念。

下午4时车间技术学习班开学典礼。

晚在九龙坡,去配件厂,何文朝不在,病假回家。

据张民昌说,何因未接到大专录取通知书而惶惶不安。

何文朝备考比任何人都刻苦,手抄习题攒了厚厚五本,如今落空,整日闭门不出,茶饭不思,肉眼可见消瘦下去。

旁人的失意,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岌岌可危的前程。

“2月21日星期二晴

因停电,与星期日调休,故今未上班,在九龙坡。

感冒,去铁路医院开中药。

风寒缠身,额头持续发烫,中药苦涩刺鼻,本就焦虑郁结,体弱多病,更是雪上加霜。

中午三弟来九龙坡,下午为了解高考录取事,同去电力校九外婆家,4时回来。

据九外婆说,省属大专院校于15日、16日去省招办录取新生,大概在月底基本发完通知。

中专录取要在下月中旬进行。

据说,今年的招生工作做得相当周密,考生的政审按‘绝密’‘机密’‘一般’(即可以进入‘绝密’类学校、专业)分类。

体检按‘受限’‘不受限’分类。

最终是看分数,将考试总分划分为几类,然后由不同的学校挑选……”

得知是院校择优挑人,我心口骤然下沉,**文科考生基数庞大,分数相近者极多,我极有可能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时间过得飞快,王泉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则外界消息,都能牵动全身神经,大喜大悲全不由自己。

“2月28日星期二晴

下午和三弟讨论修改童话稿。

提笔写字心神涣散,笔尖多次戳破稿纸,脑子里全是别处考生收信的消息,根本沉不下心创作。

据传,近日省内大专院校已发录取通知,江北城参加体检的30余名考生,已有十人在今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其中有重庆师范学院等校。”

同批次体检之人过半上岸,消息传遍九龙坡厂区,议论声直击心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旦对比,王泉根的心就急得要命。

焦虑翻涌成恐慌,一遍遍自我否定,前程彻底蒙上灰雾。

“3月1日星期三晴

晨,通勤车来九龙坡。

初春晨风刺骨,通勤车铁皮座椅冰凉,上车后第一眼就看见邹习新面色轻快,心底当即升起不好的预感。

见邹习新,邹云:近日各校已发通知,其姐已被西南师范学院化学系录取。

同段初选同伴家人上岸,喜讯刺眼,落差铺天盖地袭来。

到机务段传达室,未见一信!

传达室窗台堆满报刊平信,灰尘落在信封边角,我逐封翻看,指尖扫过无数人名,始终找不到自己名字,心口一点点变冷发硬。

看来,已经名落孙山。”

短短六个字,压垮连日所有坚持。

无比失落的王泉根心情低落到极点,情到浓时,赋诗一首:

名落孙山兮失之交臂

薄枝无依兮弱操不植

可惜可痛兮夙愿幻灭

愁思难裁兮独坐鸣厄

(于上午10:20)

落笔写诗时,钢笔墨水几度晕开,是滴落的泪水打湿纸页,满腔读书理想、脱离流水线的期盼,尽数破碎。

赋诗之后,王泉根心情糟糕透了,一上午提不起精神来。

车间机床轰鸣依旧,旁人说笑入耳刺耳,我靠在机床墙角,闭眼放空,连工友递来的烟都无心接过,浑身力气被抽空,只剩麻木。

我认命了。

认命这辈子困在机务段,日日铲刮机床、搬运铁器,一辈子与机油铁屑为伴,再也触碰不到笔墨书香。

正当王泉根以为自己的高考命运到底为止了。

没想到不可思议的命运为他作好了惊喜安排。

谷底翻身,峰回路转,猝不及防。

中午11点40分,厂区午休哨声准时吹响,尖锐哨音划破车间沉闷,工友纷纷放下工具,结伴往食堂走去,人声嘈杂烟火浓郁。

准备去食堂就餐的王泉根走到机务段传达室门口时,脚步拖沓无力,劳保鞋蹭着水泥地面,懒得抬脚,连食堂粗粮馒头都不想入口。

传达室的老张打开窗户朝他连续大喊:“王泉根,王泉根,你的挂号信!”

老张年过五十,鼻梁架着断腿缠胶布的老花镜,手里攥着一枚厚重牛皮纸挂号信封,嗓音拔高,穿透厂区喧闹。

“挂号信?”

王泉根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四肢麻木之后,是极致滚烫的狂喜。

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心脏撞着胸腔砰砰狂跳,力度大到自己都能听见。

他不顾脚下碎石,脚底发力,不顾一切奔跑过去,工装衣角迎风扬起,连日积压的阴郁在此刻四散而逃。

老张拖着老花镜,从桌面上一堆报纸和杂志堆里找出那封信来,指尖拍了拍信封灰尘,郑重递给了王泉根。

这是七十年代高校专用加厚牛皮纸挂号信封,纸面厚实挺括,右上角贴着红色挂号邮票,钢笔手写字迹工整清晰:九龙坡机务段,王泉根同志收,落款印着红色宋体大字:西南师范学院革命委员会。

王泉根老远看到了那封信皮上的落款赫然是西南师范学院,指尖控制不住发抖,指节微微泛白。

他颤抖着兴奋地接过挂号信,信封带着邮局油墨干爽气息,重量沉甸甸压在掌心,重过所有机床铁器。

指尖抚过信封红色院校公章,凹凸纹路清晰真切,不是幻梦。

拆开信封,内里是一张铅印白纸录取通知书,右下角鲜红公章耀眼夺目。

“又一个生活的转折点!”王泉根发出兴奋的感慨!

十一年高考停滞,寒冬赶考,百日煎熬,低谷绝望过后,天光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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