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独考殊荣与文思泉涌(2/2)
“路线刚好直达,上车即可。”吴志远淡淡一笑,待人毫无学者架子。
金有根喜出望外,接连躬身道谢,指尖轻拉车门,小心翼翼落座吉普车后座。
他刻意收拢腿脚,不触碰车内公务器械,把书包贴身放置腿侧,严防磕碰挤压笔记便条。
司机闻声即刻起身,抖落大衣尘土,合闸点火。
吉普车突突作响,车身震颤,缓缓驶离县文教局大院。
深山乡道原生态修筑,无水泥硬化,坑洼凹凸遍布全程。
车轮碾过碎石坑洼,车身不间断左右颠簸弹跳。
金有根后背频频磕碰座椅靠背,胯骨时不时颠得发酸,可他半点不觉难受。
这车颠簸承载的,是他走出大山、考入大学、改写务农宿命的全部希望。
单程山路一小时二十分钟,车厢密闭,一路沉默寡言,氛围略显沉闷。
吴志远主动侧身回头,目光公允温和,率先开口破冰闲聊。
“小伙子,昨夜招待所休整安稳吗?昨日专场补考,自我体感发挥如何?”
金有根立刻端正坐姿,神色恭敬如实回话。
“多谢吴老师挂念,昨夜睡得很安稳。补考整体答题顺畅,只是交卷瞬间,想起两个基础单词拼写失误,心底一直自责忐忑。”
他说话时耳垂微微下垂,眉眼裹挟真切懊恼,不是刻意示弱,是考生本能的应试焦虑。
吴志远轻轻摆手,眼神笃定,给出业内权威判定。
“不必多虑,只是基础性笔误,阅卷组酌情扣分,不影响全科总分档位。”
“昨夜闲聊你哲学思辨通透,又是杭外正统出身,英语功底远超县域同级考生,这场单人补考,你稳过。”
这句权威定论,瞬间抚平金有根积压一夜的应试焦虑。
紧绷一夜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
借着闲谈契机,金有根才得知二人真实身份,心头肃然起敬。
眼前吴志远,是杭州大学马列教研室在职专任讲师,深耕辩证哲学教研十余年。
昨夜另外一名同住中年男子,隶属浙江师范学院哲学教研组。
二人皆是省内高考阅卷核心骨干,本次受省招生办专项委派,下沉县域各考点驻点风控,专治考场舞弊、试卷错发、流程违规各类突发事故,保障1977首届高考绝对公平。
得知顶配学者就在身侧,金有根立刻抓住千载难逢的学习机缘。
他放下自卑拘谨,条理清晰发问。
既有英语长难句应试解题技巧,有高考哲学材料大题答题框架,更有下乡知青报考大学、调剂志愿的政策盲区疑问。
吴志远丝毫没有敷衍轻视,结合本年阅卷评分标准,深入浅出拆解考点。
甚至针对性结合山区考生短板,专属给到低成本备考方案。
金有根凝神倾听,大脑飞速联动过往所学知识点,过往模糊难懂的考点瞬间融会贯通,心底豁然开朗。
他时不时输出独到见解,贴合时代国情解读题干。
吴志远越发侧目赞许,越发看好这个底层出身、天赋心性双拔尖的知青。
师徒相谈投机,山路颠簸转瞬即逝,原本漫长车程,仓促到意犹未尽。
吉普车平稳刹停红旗镇中心集市主干道口。
临别一刻,吴志远指尖伸入中山装内袋,掏出便携硬皮笔记本。
他拧开老式英雄钢笔墨囊,笔尖落纸流畅顺滑,手写杭州校内宿舍住址、办公专线号码,字迹风骨工整。
撕下空白页,折叠整齐,亲手递到金有根掌心。
吴志远语气郑重,识人眼光笃定:“你勤勉聪慧,天生适合深耕文科。日后返杭备考,可直接上门找我,校内绝版复习讲义,我无偿给你整理配套。”
薄薄一纸便条,重于千金。
这不是普通联系方式,是省城高校名师递来的上岸绿色通道。
金有根双手捧接,指尖微微发烫,心口暖流翻涌,鼻尖酸涩泛红。
他俯身九十度深深鞠躬,嗓音克制哽咽,字字郑重:“先生厚爱,有根此生铭记,绝不负您提点。”
“埋头备考,静待花开即可。”吴志远抬手轻拍他肩头,温声勉励。
吉普车重新启动,扬尘远去。
金有根伫立路边,目送车尾消失山道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翻开随身珍藏精装英语课本,将名师便条夹入扉页夹层。
压紧书页,沉入书包最底层,隔绝磨损、弄丢风险。
此时正值逢集大集,镇上人流达到顶峰。
烟火喧闹扑面而来,裹挟人间百态。
竹编菜担压弯农户肩头,铁皮杂货自行车摆满糖果针线,农妇牵孩童赶集采买,下乡知青结伴置办煤油、备考纸笔,叫卖议价、孩童嬉闹、铁锅摊贩爆炒声响交织成片。
人声鼎沸,烟火扑面。
一道熟悉知青身影,挤开人流快步奔来,满眼震惊艳羡。
正是同生产队、平日结伴晚自习刷题的好友李建国。
李建国冲到身前,死死盯着吉普车远去方向,压低音量满是惊叹。
“有根!你居然坐公务吉普车回镇?咱们全公社,只有公社书记才有资格坐这车,你这排场太大了!”
此话落地,周边赶集乡民、闲散知青齐齐侧目。
一道道好奇、羡慕、揣测的目光,瞬间扎堆落在金有根身上。
金有根不愿张扬特例补考事宜,语气平淡简易解释。
“昨日考场试卷分发失误,我被叫去县里专场补考,顺路搭乘招生办公务车回来而已。”
他刻意轻描淡写,可乡民最爱脑补猎奇传闻。
谣言插上翅膀,半小时横扫全镇街巷、生产队晒谷场、供销合作社。
版本越传越离谱,热度节节攀升。
有人笃定传言:金有根是省里建档重点苗子,专车专属接送专场考试,待遇碾压全县考生。
有人眼红议论:金有根英语天赋通天,省招生办名师特意关照,前途铁板钉钉。
更有夸张流言疯传:金有根早已内定北外名额,本次所有考试,只是走一遍官方流程而已。
金有根午后回队听闻全套谣言,只觉荒诞无奈,心底满心无奈疲惫。
他清楚,底层村落圈子,捧杀跟风最是寻常。
开口百句澄清,不及流言一句入耳,白费口舌,徒耗备考心神。
他直接选择闭口漠视,不辩解、不回应、不搭理。
当下万事皆小事,唯有几日之后英语全员复考,才是头等大事。
回归生产队独居知青小屋,金有根即刻闭环进入备考状态。
每日天未破晓,薄雾浸凉,他准时起身户外背书。
晨起背诵高频英语词根、应试作文句型,嗓音沉稳,日日从不间断。
日暮天黑,屋内点亮一盏煤油灯。
灯芯燃烧冒起细碎黑烟,熏得鼻尖微微发腻,玻璃灯罩温热烫手,他伏案刷题摘抄,影子单薄映在土黄泥墙壁之上。
身上皮炎病灶没有彻底痊愈,换季夜风一吹,时不时泛起钻心痒意。
痒意席卷心神之时,他咬牙绷紧下颌,攥紧凉水浸湿粗布毛巾,冷敷止痒。
止痒过后,落笔不停,继续刷题复盘。
吃过独行备考的苦,熬过田间务农的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考上岸的分量。
专场补考是殊荣,名师垂青是底气。
余下复考,他必须文思泉涌,落笔全胜,一战稳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