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 他们的贵客(1/2)
另一边,那群妖兽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击着阵法。铁狼群在狼王的嚎叫声中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光罩,每一次撞击都在光罩表面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蛇海中的火焰蟒和寒霜蝮交替喷吐着冰火双系攻击,冷热交替之下光罩的局部区域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几千条腿的蜈蚣虽然被我打残了,但它手下那些小蜈蚣还在疯狂地往光罩底下钻,试图从地底绕过阵法屏障。光罩内部的散修们咬紧牙关往阵基节点中灌注灵力,但灵石碎末的光芒已经越来越黯淡,有几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一切都显得岌岌可危。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这几个被我揍得东倒西歪的妖王。蛮妖四仰八叉地躺在深坑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在往外淌着妖血,那把曾经威风八面的骨头斧子此刻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它身边,斧刃上的暗红法则结晶已经全部崩碎,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斧柄还攥在它手里。
枯树老妖歪着树干靠在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骨头上,树冠上的白骨之花被神魔虚影那一爪拍掉了大半,剩下的几朵也在瑟瑟发抖地往下掉花瓣,看起来像一棵正在经历深秋的枯树,苍凉又滑稽。三足鬼面蟾四仰八叉地躺在它自己点燃的毒沼火海旁边,三条腿朝天蹬了好一阵才翻过身来,腮帮子上的毒腺被混沌火焰烧得焦黑一片,整张鬼脸歪到了一个连它自己都恢复不了的角度,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本君的毒烧了本君这不合理”。
巨型蜈蚣最惨,几千条腿被自己的步足缠成了一团乱麻之后又被我一刀劈断了中段甲壳的关节,此刻正像一条被踩了半截的蚯蚓一样在地上抽搐,断裂的步足伤口处还在往外渗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活尸剑修倒是这几个妖王里最淡定的一个,它靠在远处一块骨头上,手里还握着那截残留的剑柄,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清了,但它的坐姿依然保持着剑修特有的那种笔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剑客的尊严里。
我走到蛮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那张满脸不甘的牛脸,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你这头蛮妖,让他们全部停手。要不然——你们全部都死在这里。我说到做到。”
蛮妖还没开口,旁边那只三足鬼面蟾已经以它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翻了过来。三条腿同时跪地,那张歪到耳根的鬼脸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因为腮帮子被烧焦而显得格外狰狞,但它确实是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它一边笑一边用嘶哑的尖嗓门连珠炮似的喊道:“前辈饶命!前辈只要不杀本君,本君马上让他们停手!立刻!现在!马上!一息都不耽误!”说完它转头朝妖兽大军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嚎了一嗓子,“都他娘的给本君住手!谁再撞一下阵法本君把他炖成蟾蜍汤!”它那区域的蛇海顿时安静了大半,几条火焰蟒喷火喷到一半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被自己的火焰呛得直翻白眼。
巨型蜈蚣也挣扎着抬起上半截身体,几千条腿中还能动的那几百条同时做出一个跪拜的姿势——这个姿势对于一条多足虫来说难度极大,但它做到了,因为恐惧是最好的柔术教练。“前辈!本王也马上让他们停!”它用尖锐的虫鸣声急促地喊道,十六只复眼中同时流露出求饶的光芒——十六道求饶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我身上,那画面又壮观又诡异,“蜈蚣军团听令——全体后撤!谁再往前爬一步本王把他腿全卸了!本王说到做到!本王腿上这几千条就是榜样!”它的小蜈蚣军团齐刷刷地停止了钻地,几只已经钻进地底的也被同伴用颚齿咬住尾巴硬生生拽了回来。
枯树老妖用苍老而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树干上的裂缝中幽绿妖光闪烁得比平时慢了好几倍,显然也是被刚才那顿暴揍打掉了半条老命:“老朽也恳请前辈手下留情。老朽这就收回所有藤蔓和根须,绝不再犯。老朽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用耳光抽飞,第一次被人用拳头砸断树根,第一次被人烧掉半树冠的花——老朽已经学到了教训。前辈您看老朽这树冠,被您那大块头一巴掌拍成了秃子,老朽再打下去就要变成柴火了。老朽投降,真诚投降。”它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根须从地底全部收缩回来,藤蔓上的白骨之花一朵朵自行闭合,花心处的锯齿状牙齿也收了回去,远远看去终于不像一群正在磨牙的食人花了。
只有蛮妖依旧躺在地上,没有求饶,没有下令,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牛眼直直地盯着我。沉默了许久,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本王认栽。但本王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它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憋屈到了极点之后的委屈,“前面那几个半步化神巅峰的人类,让我们给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被我们五兄弟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储物戒指都丢在地上没敢回头捡!还有几个半步化神的老东西,被本王一斧子劈碎了护体法宝,吐着血跑的!你呢?你没有灵力!没有金丹!没有元婴!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就顶个破盆!背个破锅!手里拿个破瓢!纯气血!纯拳头!硬是把我们五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揍趴下了!这合理吗?本王活了这么久,没见过你这种路数的!你到底修的是什么?你师父是谁?你师门是哪个?你——你的是不是人啊?”
我低头看着蛮妖那张既愤怒又委屈还带着一丝求知欲的牛脸,差点被它这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但我忍住没笑,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必须先问清楚。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们刚才说的贵客是谁?”
蛮妖还没回答,旁边的三足鬼面蟾已经抢答了。它举起那只被烧焦了半边的爪子,像学堂里抢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急切地挥舞着,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倒:“这个本君知道!本君记得!一个鹤!一只鹤!会说人话的鹤!嘴特别贱!它刚来的时候本君想吃它,它张嘴就把本君骂了三天三夜!骂本君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本君是鬼面蟾不是癞蛤蟆!它是鹤也不是天鹅!骂本君长成这样还好意思出门,骂本君的毒液闻起来像馊了的洗脚水,骂本君三只脚走路瘸得比它家隔壁断了腿的鸭子还难看!本君差点被它骂哭了!”它说着还用爪子抹了抹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但那语气里的委屈确实是实打实的。
巨型蜈蚣紧接着也开了口,几千条腿中勉强还能动的那几百条同时抽搐了一下,那是它回忆起某些画面时的本能反应:“还有一朵花!一朵小花!那朵花看着不起眼,但它的根须能钻进任何东西内部——本王的甲壳它都能钻进来!钻进来就往本王关节缝里扎!本王的甲壳关节全是它的根须!痒得本王在地上滚了好几天!好几千条腿一起痒,抓都没法抓!本王从那以后看到花就哆嗦!前辈你身边那朵小花——本王这辈子不想再见它第二面!”
枯树老妖接过话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忌惮:“还有七只噬魂虫。老朽虽然不怕神魂攻击,但老朽的骨花怕。那七只虫子围着老朽的树冠转了一圈,老朽开了不知多少年的骨花被它们啃掉了三分之一。老朽辛辛苦苦开的花,它们当瓜子嗑。嗑完了还嫌不够,围着老朽转圈等着老朽再开。老朽为了躲它们,把树冠缩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到现在还没长回去。”它说这话的时候树干中央那道裂缝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活尸剑修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干涩空洞,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共鸣:“还有两个跟本王一样的活死人——一个叫玄冥,一个叫司寒。他们的气息和本王相似,都是死后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的存在。本王跟他们交过一次手,我这个断剑就是他们砍的。”
它顿了顿,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还有一个姓万的,叫什么万目——具体名字记不清了,就是一个肉球,长的像章鱼一样的家伙。”
我听完这番话,整个人愣了一瞬。鹤尊?小花?七只噬魂虫?玄冥和司寒?还有肉丸子?这几个家伙——我在千机阁里拼死拼活闯关的时候,他们居然混成了这群半步化神妖王的贵客?不对,不是混成——是打成的。听鬼面蟾的描述,鹤尊骂了它三天三夜;听蜈蚣的描述,小花钻了它几千条腿的关节缝;听枯树老妖的描述,七只噬魂虫把它的骨花当瓜子嗑;听活尸剑修的描述,玄冥司寒跟它打了一架之后被当成了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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