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破冰（2/2）

“认识。他来过河阳，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科员，他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他下来调研，我给他倒过水。”赵部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小伙子，好好干。河阳需要你这样的人。’我记了三十年。”

陆鸣兮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在河阳干了三十年，从一个科员干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提拔过多少人，安插过多少亲信，办过多少错事。

但当他说“我也想让河阳好”的时候，陆鸣兮信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真，是因为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不像是演的。

“赵部长，你好好配合纪委调查。你交代的问题，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该认的认，该退的退。争取宽大处理。”

赵部长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陆鸣兮从纪委出来，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石榴树上的青果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掏出那个信封，抽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他折好放回去，把烟掐灭。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拨了赵怀远的号码。

“赵书记，赵部长开口了。”

“交代了什么？”

“王景行在河阳的利益链。谁拿了多少，什么时候拿的，通过什么账户转的，全在纸上。”

电话那头，赵怀远沉默了几秒。“可靠吗？”

“可靠。赵部长记了三年，每一条都能对上。”

“那你还等什么？”

“我在等吴德胜。赵部长的口供加上吴德胜的证言，才能钉死王景行。缺一个，他都能翻。”

赵怀远没有再问。“抓紧。”

王景行在钓鱼台国宾馆的饭局，定在晚上七点。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副碗筷。

他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有分量。韩副主任坐在他右手边，总装那位老领导坐在左手边，还有两个不方面透露名字的人。菜一道一道上，王景行端着酒杯，敬了一圈。

“韩主任，河阳那边的事，辛苦你了。”

韩副主任举杯，碰了一下。“不辛苦。份内的事。”

“份内的事，也要有人情。”王景行放下酒杯。“韩主任，陆鸣兮那个人，你接触了几天，觉得怎么样？”

韩副主任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慢慢咽下去。“有能力，有魄力。但太独。不听话。”

王景行笑了。“不听话，就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党，不需要不听话的干部。”他顿了顿。“韩主任，那份举报材料，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你觉得，够不够？”

韩副主任放下筷子，看着王景行。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够不够立案，够不够双规，够不够把陆鸣兮从河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拉下来。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

王景行看着他，笑容没变。“那是谁说了算？”

韩副主任没有回答。王景行也不急，端起酒杯又敬了一圈。散席时，他送韩副主任到门口，握着韩副主任的手，用力摇了摇。

“韩主任，我等你的好消息。”

韩副主任上了车，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回家。车驶出钓鱼台，汇入长安街的车流。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跑，他的脸忽明忽暗。那份举报材料够不够，他心里清楚。

不够。但王景行要的不是够，是要他表态。表了态，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表态，就是对手。他不想当对手，也不想当棋子。但在这个圈子里，不选，本身就是一种选。

深夜。陆鸣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赵部长写的那张纸。他把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认识的那些，有的在河阳，有的在省城，有的在京城。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名字连起来。那条线从河阳出发，经过省城，绕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京城。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

手机亮了。陈淮安的消息：“吴德胜明天到。你的人准备接。”陆鸣兮回复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