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分岔(2/2)
电话挂了。陆鸣兮站在黑暗里,很久。然后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苏晚晚上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细细的,弯弯的。她想起周牧说的“彼岸”,又想起程砚秋要去柏林了,许诺家破产了,林恬的父亲病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船上,有的上了,有的没上,有的上了又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船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她得上。
她翻了个身,看着许诺的床。许诺还没睡,台灯亮着,她在看书。看的是《公司法》,书页翻得很快,像在找什么。她找的不是法律条文,是父亲跌倒的原因。她找到了,但不敢确认。
确认了,就要面对。面对了,就要恨。恨了,就放不下。
她不想恨,只想记住。记住那些让她家破人亡的人,记住那些让她父亲一夜白头的事。她不是要报仇,是要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艺术,还有利益。利益面前,艺术什么都不是。
她合上书,关了台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在看。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程砚秋在录音棚里待到很晚。她录了很多声音,雨声、风声、火车声、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她把每一段声音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天气、心情。
她不知道这些声音有什么用,但她觉得,有一天,她会用到它们。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二十年后。也许永远不会。但她录了,就是她的。
她关掉设备,站起来。录音棚很暗,只有设备的指示灯亮着,红红的,像一只只眼睛。她站在那里,被那些“眼睛”注视着。她不怕被注视,怕的是被注视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知道自己是谁——她是程砚秋,录音系的程砚秋,要去柏林的程砚秋。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学生,不是谁的替身。是她自己。
林恬把那幅画送给父亲了。父亲看着画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他说,这是我吗?林恬说,是。他说,不像。林恬说,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他说,画得好。他把画挂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看见那个模糊的自己,看见那扇开着的窗,看见窗外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光,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女儿在看着他。他不能倒下。
陆鸣兮回到家,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换了鞋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
“今天赵怀远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有人在盯我。”
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谁?”
“不知道。他也不说。”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你怕吗?”
“不怕。是烦。”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很短。“烦就烦。饭还是要吃。”
他笑了。很短,但眼睛里有光。她很久没见他笑了,笑比哭难。哭,是因为疼。笑,是因为不疼了。他不疼了?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不疼了。
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银杏树的枝桠伸向天空,在等春天。她也在等,等他不再烦的那天。那天会来的,她信。
苏晚、许诺、林恬、程砚秋,四个女孩,四条路。
一条通向舞台,一条通向法庭,一条通向病房,一条通向柏林。她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她们知道,不管前方有什么,她们都得走过去。
不走,永远到不了。走了,也许到不了,但至少不会后悔。
她们不想后悔。后悔太疼了,比哭还疼。
她们哭过,不想再哭了。不是不会哭,是不敢哭。怕哭了,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