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本心为凭(1/1)
摊位粗麻布粗糙的纤维纹理,老者手上那些深嵌入皮肉,代表一生劳苦的泥垢与老茧,铁骨兰叶片上那确实存在的,因采摘者手法生疏而造成的细微裂痕与灵气轻微逸散的现象,陈少爷手中玉骨折扇上那些粗制滥造,光芒晦暗的安神符文流转时特有的滞涩感,两名护卫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血腥,汗臭与煞气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周围人群中那些压抑的,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如同暗流般细微的精神波动……所有的一切,依旧“真实”得令人发指,逻辑自洽得严丝合缝!这就像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每一个角色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演出着符合其身份,性格与利益的戏码。
林玄的眉头深深地蹙起,如同刀刻。
若这里仅仅是一个纯粹由阵法能量构成的,预设好一切反应的幻境,那么眼前这欺压良善,巧取豪夺的戏码,是阵法预设的,用于观察闯入者反应的“标准测试桥段”?是为了试探闯入者的心性,道德立场,还是为了激发某种特定的情绪反应?或者说,这只是这个庞大,复杂到难以理解的“衍阵台”世界,基于其底层逻辑,而自发衍生出的,符合其内在社会规则的一环?就像森林里会有捕食,城镇里自然会有欺凌。
若这里……是某个被这神秘莫测的“万象演算中枢”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真实摄取进来,正在“播放”或“重演”的,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坊市片段……那么,这老者与他孙儿所面临的困境,这即将发生的暴力抢夺,便是真实存在的苦难与不公!那株铁骨兰,或许真的关乎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林玄此刻都无法再保持纯粹的旁观。
他道心通明,坚守的并非迂腐不堪的世俗正义教条,而是源于本心,对生命存在最基本的尊重,以及对恃强凌弱,践踏他人尊严与生存权利行径的本能厌恶与排斥。修行之人,力量愈强,掌握的资源与权柄愈大,便愈应谨守本心,持身以正,敬畏生命,而非将力量作为欺凌更弱者的工具,这是他自踏入修行路以来便逐渐明晰的内心准则,也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心气所在。
即便此刻身处这诡异莫测,真假难辨,规则不明的境地,眼见此等事情发生在眼前,若仅仅因为怀疑其“真实性”而选择冷漠旁观,那么,在心境上,他与眼前这仗势欺人的陈少爷,与那些为虎作伥的护卫打手,又有何本质区别?这种因“可能为假”而放弃“应为之事”的妥协与麻木,甚至可能在他道心上留下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痕,成为未来心魔滋生的破绽,真与假,在此刻的抉择面前,反而退居其次,做与不做,才关乎本心。
更何况,林玄心中念头飞转,这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主动介入这个世界运行,观察其如何回应外来“变量”,从中寻找逻辑破绽,运行规律,乃至可能隐藏的出口或线索的机会!与其被动地观察这世界自行演变,不如主动投石问路,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反应有多真!
念及此处,林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而决然的微光,他没有立刻爆发出那足以让整条街战栗的聚丹境威压,那样太过醒目,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很可能瞬间打破此地的“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触动这空间更深层的防御或排斥机制,他决定采用一种更“温和”,更“符合此地规则”的方式介入。
心意既定,他脚下微动,分开身前有些拥挤的人群,朝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走去。
那几十个穿着统一藏青色服饰,负责围堵的化灵境打手,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仿佛春风化雨却又无可阻挡的力道轻轻拂过自己身侧。这股力道并不粗暴,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们,只是如同潮水漫过礁石,自然而然地将他们推向两侧。这些打手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条直通摊位中心的通道,已然在林玄面前无声无息地让开。
林玄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几步间便已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摊位核心处。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满脸惊愕,随即转为阴沉怒火的陈少爷,落在那个依旧死死攥着铁骨兰,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的老者身上,最后,才重新看向那陈少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喘息与心跳,字字分明:
“这株铁骨兰,我要了。”
林玄的声音并不高亢,也没有刻意灌注灵气形成音波攻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背景音的清晰穿透力与沉稳质感,清晰地落在争执中心的几人耳中,甚至让周围那片被刻意营造出的压抑寂静都为之一滞,仿佛一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
那陈少爷正要挥下示意动手的折扇,猛地僵在半空,他诧异地转过头,一双因为纵欲过度而略显浮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插话,陌生且不合时宜的年轻人。林玄的衣着在他眼中堪称“寒酸”——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毫无装饰,面容年轻,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小几岁,气息……陈少爷眉头紧紧皱起,心中莫名一跳——他竟然有些看不透!对方身上没有刻意散发的,属于高阶修者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也没有低阶修者那种灵气外溢的浮躁感。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深邃,却莫名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沉稳感,与周遭这喧嚣,浮躁,充满底层挣扎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