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在天剑门的日子（2/2）

顾云初又退了一步。

周寒第三剑。

这一剑比前两剑都凶，剑意里多了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钉进剑里去。

顾云初不退了。

她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捏了一个诀。一团灰白色的气息从她掌心涌出，在周寒剑尖触到她胸口之前，把那柄剑裹住了。

周寒的剑被那团气息缠住，像陷进了一团泥浆里，一寸都进不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松手退后，剑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我输了。周寒没有去捡剑，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那股气息……我剑上的灵力一碰它就散了。那是什么？

我的混沌灵力。顾云初弯腰把那柄剑捡起来，递还给他，它不在碧落界的五行之内但又包括五行，所以你用你的灵力去对抗它，就等于用火去烧水——烧得掉水，烧不掉火的根。

周寒接过剑，朝她鞠了一躬。

多谢顾宗主指点。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顾宗主，明天我还能来吗？

可以。

周寒走了。

顾云初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天剑门的人确实好战，但也好学。赢了不骄，输了不恼，只问为什么输。

这样的人，教起来不费劲。

第四天，来的人多了。两个，四个，六个，排着队等在客房外面。

顾云初上午切磋三个，下午切磋四个。

柳千城说的住几天，从三天变成了五天，从五天变成了七天，到第七天的时候，顾云初自己也不想走了。

天剑门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说不清楚。

不是灵气浓郁，不是功法玄妙，是这里的人聚在一起时产生的那种氛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都在变强，每个人都不藏着掖着。

今天你输给了一个人，明天你打赢了，所有人都会恭喜你。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派系倾轧，一柄剑，一个对手，一壶酒，就是一天。

顾云初在天剑门的第八天夜里，坐在客房的屋顶上看月亮。柳千城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壶酒，递了一壶给她。

在想什么？

顾云初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我在想，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们，也许太初宗会建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可能会更硬气一些。我刚飞升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谁都不敢得罪，跟谁说话都留三分。来了你们这我才发现——原来可以想打就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绕弯子，不用揣摩谁的心思。

柳千城笑了一声。那是因为天剑门有底气。你什么时候把太初宗也建成这样，你就真正站住了。

怎么建？

你现在有七十多个人，六个附庸宗门，一个快裂了道心的大乘，一个慕容家当靠山。这些东西够你在东域活下去了，但不够你站着活。站着活的意思是——哪怕有一天慕容家倒了，沈重天道心碎了，你一个人站在那里，也没人敢动你。

顾云初没有说话，把酒壶里的酒一口一口喝完了。

柳掌门，你知道天道盟吗？

柳千城的动作顿了一下。知道一点。不是全貌，但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想要我的混沌道基。我飞升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前些天一个大乘中期打上我的山门，拍了三掌走了，临走告诉我下次来的不止一个。

柳千城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壶放在瓦片上。顾云初，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三十年前，玄机阁有一个长老失踪了。大乘中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是死是活。但玄机阁的人在查了三年之后，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他们对外说那位长老闭关了，再也没提过。

顾云初转过头看她。

柳千城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枚银币。你猜，那位长老去了哪？

天道盟？

不知道。没有证据。但玄机阁的人做事一向缜密，他们掐线索，说明那个方向是对的，只是不能碰。天剑门跟玄机阁打了几千年交道，他们的脾性我太清楚了。柳千城转过头看着顾云初，你想过没有——天道盟能在东域潜伏这么久，三大仙门为什么都没有剿灭它？

因为剿不掉？

因为剿不掉的不只是天道盟。柳千城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是因为三大仙门里面，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酒壶里的酒泛着微光。顾云初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是说——玄机阁失踪的那个长老，也许是去了天道盟。也许是——叛了。

也许。也可能不是叛了，是本来就在那里。柳千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顾云初耳朵里，所以你要小心。你跟天剑门结盟的事，很快整个东域都会知道。天道盟会知道你多了一张牌。你的牌越多，他们出手就越狠。你扛过了第一波，能不能扛过第二波，就看你手里的牌够不够硬了。

顾云初把空酒壶放在瓦片上，沉默了很久。

柳掌门。

你觉得，我的太初宗能对抗天道盟吗到时候？

柳千城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别这么严肃。你才合体期，操心的事够多了，再多几件你脑袋要炸。回去睡觉。明天我要亲自跟你打一场。

你亲自？

你在我这住了八天，打了二十多场，赢了多少？全赢了吧？我那些弟子回去之后一个个练剑练到半夜，跟打了鸡血似的。我这当掌门的要是不出手，他们该以为天剑门没人了。她站起来，往屋顶边缘走，明天早上，剑碑林。你不来也行，我让人把你绑来。

她跳下屋顶，衣袍在月光里翻飞了一下，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云初坐在屋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把刚才那些话一句一句吞进肚子里。

天道盟可能渗透了三大仙门。

玄机阁可能有内应。

太初宗的敌人，也许比她想象的更近。

她想了很多，随后跳下屋顶，回房睡觉。明天早上，柳千城要亲自跟她打。

她得好好睡一觉，攒够了力气。

天剑门的掌门出手，不会像那些弟子一样留情。她要是不拿出真本事来，明天的下场就是被一柄剑压在地上起不来，整个天剑门的弟子都蹲在旁边看笑话。

顾云初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那可不行。

她可是要在三个月后派十五个天剑门弟子回去给太初宗当陪练的人。要是输的太难看，等天剑门的人到了太初宗之后，还不得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