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绷紧的弦（2/2）

顾云初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的夜宸，在飞升前一直陪伴我、照顾我、支持我一切决定的人。他不见了。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他不可能找不到的，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了呢？这个人，平时聪明的很，但是有的时候呆呆的，傻傻的。他有段时间为了救我差点人没了，后来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修为停滞在原来的地方，他害怕自己配不上我，他以为我没看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好傻。”

沈木没有打断她。

顾云初说了很多，有的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的。

说她和夜宸在下界的相遇与扶持，说夜宸怎么帮她守住云初峰，怎么帮她照顾认下的女儿丫丫。她说夜宸飞升了，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碧落界。接引司的记录里没有他离开后的任何踪迹，那个接引他的修士也不知所踪。

她的眼眶一直红红的，眼泪一直流落下来，直到说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崩溃了，眼泪流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沈木蹲在她面前，看到顾云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

他没有说一定会找到的，也没有说你别着急”。只是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放在她膝头。

宗主，从建宗到现在，您扛了太多事了。

我爹在闭关。慕容云岚长老忙着炼丹为宗门挣钱。陆护法巡夜跑断了腿。天剑门的两位前辈是客人，你不能什么都让他们扛。所以我们这些人里，顶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您。谁都可以说一句我撑不住了，您不能说。谁都可以停下来歇会儿，您不能停。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您也是人啊。

顾云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听到您说在接引司那边查到的线索断了。但线索断了就断了，您可以重新找。夜宸道友到底在哪里，咱们可以慢慢查。但您别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扛在自己一个人肩膀上，扛到最后把自己压垮了。

我……

您听我说完。沈木的语气很轻，但没有退让，您给我们讲过道理——您说你消失了会有人找你，你撑不住的时候会有人托你一把。现在您撑不住了。让我托您一把。

顾云初看着他。

沈木蹲在那里，眼睛里没有讨好的意思，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很平常地蹲在那里。

顾云初没有回答，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好像被人用手轻轻托住了。

沈木看见她的手指松开了，又从袖中又摸出一只小碗。碗里装着粥，温温热热的，米粒已经熬得软烂，上面浮着几颗红枣。

我在你们没回来之前熬的，放了冰糖和桂圆。您先喝两口。喝完再说。

顾云初低头看着那只粗陶碗，里面的粥冒着淡淡的热气，红枣的甜味飘进鼻子里。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热的，不烫嘴，冰糖化得刚刚好，桂圆的甜味裹着米香在舌尖化开。

沈木蹲在那里看着她喝粥，看到她的眼皮一点点垂下去，整个人像在往后陷。

宗主，您困了就睡吧。

……可是……

正殿的门我关好了，窗外我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您睡一会儿就好。

顾云初端着那只空碗，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她靠在椅子背上，头歪向一边，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

沈木站起来，把空碗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案上，然后从旁边取了一件外袍抖开，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肩上。

他走到窗边，拉下竹帘挡住午后太过刺目的阳光。殿里暗了下来，只有几缕光线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顾云初脸上落下细细的影。

然后他靠着窗台蹲下来，脊背贴着墙壁，侧过头看着椅子上睡着的人，安静地守着。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膝盖上，暖烘烘的，他没有动。

过了许久，沈木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赤练端着一碗新粥来了。她走到门口看到沈木蹲在窗台边上，又看到椅子上睡着的人，脚步顿住了。

沈木把手指竖在唇边，朝她摇了摇头。

赤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云初，没有再往前走，端着粥碗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

沈木重新靠着窗台蹲下来，守着睡着的宗主。就像他以前守着灶台上那一锅汤一样，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后，赤练再次经过正殿门口，门还是合着的，竹帘还是放下来的。

她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沈木还蹲在窗台臂上，目光落在殿内安静睡着的人身上。

赤练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段路，在拐角的地方停住，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萧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站定了。

赤练没有转头看他，但开口了：……咱俩把他丢了一次。这一次不能再让云初也丢了。

萧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