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日本农民的活法！（2/2）

不是一个人。

藤七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削尖的竹片。

脚步声越来越近。

“藤七爷爷！”

藤七愣住。

那声音他认识。是弥三。

灌木丛被拨开，弥三那张黑瘦的脸露出来。身后跟着源次，源次脸上带着一种藤七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懵了。

弥三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终于找到你们了！”他跑进岩洞，把布包往地上一放，解开。

里面是白米。满满一包白米。还有几条肉干，一小包盐。

阿婆的眼睛直了。

“仗打完了。”弥三蹲下，喘着气说。

藤七盯着他：“谁赢了？”

“大明赢了。”

藤七的手从腰间松开。

“益田家呢？”

“跑了。全跑了。当天就跑了。”

藤七没动。当天就跑了？三四百人？

“怎么跑的？”

弥三眼睛亮起来，嘴巴张开——又闭上了。他挠了挠头。

“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海上来了铁船，天上飞了个红球，然后他们就跑了。”

“什么铁船？什么红球？”

“就是……没有帆的船，铁做的，跑得比风还快。船上打出来的雷，把地都炸出坑了。”

弥三比划着，越比划越乱。

“还有那个红球，比房子还大，飘在天上，上面站着人——”

“你亲眼看见的？”

“看见了！不只是我，阿吉看见了，源藏、小太郎他们都看见了。”

藤七转头看源次。

源次点头。

“我刚才下山，碰见弥三。他跟我说了。我不信，他就带我去营地外面远远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源次嘴唇动了动。

“营地还在。人还在。没有死人。炊烟在冒。”

他顿了顿。

“海上停着一条船。铁做的。没有帆。”

藤七沉默了。

弥三已经生起火。他动作麻利，从布包里抓了一把米，拿出陶碗当锅，倒上溪水，架在火上。

“藤七爷爷，先吃饭。吃完我带你们回去。”

阿婆已经凑到火边，盯着那锅米水，喉咙上下滚动。

藤七没动。

“回去？回哪里？”

“回营地啊。”弥三头也不抬，“沐将军说了，所有跑散的人都可以回来。回来继续干活，管饭。”

藤七看了一眼老伴。她烧得迷糊，眼睛半睁半闭。

“她病了。”

弥三抬头看了一眼。

“铁船带来了很多大明的医官，还有药品。我前天肚子疼，他们给我吃了一颗药丸，第二天就好了。”

藤七没说话。

藤七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这些贱民，也有资格受到医治和吃药吗？

弥三又说：“不止这个。他们还教我们挖井，说喝生水容易闹肚子。昨天阿吉他们几个小子，偷偷去海边捡了海物吃，被汉人军士看见了。我们当时都吓坏了，以为要挨打——结果那人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别这么吃，说不煮熟会生病。”

藤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他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话。

说这片土地，自古就是这样。

武士有武士的活法，农夫有农夫的活法。

农夫的命，轻得像田里的土块。刮风下雨会碎，武士的刀劈过来也会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现在弥三告诉他，有一群人，从海的另一边来，不仅带来了会打雷的铁船和飘在天上的红球，还带来了会给人治伤、会劝人喝热水、会把药丸分给泥腿子吃的“医官”。

这像话吗？

米粥煮开了，白色蒸汽往上冒。

阿婆接过弥三递来的第一碗，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她的眼眶红了。

……

从岩洞到营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藤七背着老伴，源次拄着棍子，阿婆扶着弥三。四人走得很慢。

快到营地时，藤七让弥三停下。

“我先看看。”

他把老伴放下来，靠在树上，自己猫着腰往前摸了几十步，拨开灌木，往营地方向看。

营地比五天前大了一圈。

多了好几顶帐篷。有人搬木头，有人挖沟，有人劈柴。

他认出几张脸——都是附近村子的人。驼背的老太婆在洗衣服，断了三根手指的中年人在搬石头，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妇人在生火做饭。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藤七看了很久。

不是恐惧。不是麻木。

是一种他快要想不起来的神情。

他们在笑。

不是讨好武士时挤出来的笑，是干完活坐下来歇口气时，嘴角自然翘起来的那种。

藤七退回去。

“走吧。”

他重新背起老伴，往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