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凉山雄鹰入楚地 密林奇兵赴疆场（2/2）
炮位星罗棋布，黑洞洞的炮口毫无遮拦地对着己方阵地，仿佛随时会喷出死亡的火焰。
几缕炊烟从日军营地升起，却混杂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钢铁被烧红的焦糊味，江风一吹，那股浓烈的、属于侵略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般，沉闷得发疼。
他身后，两千一百名凉山子弟尽数沉默地站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衣袂的猎猎声。
所有人都在默默做着准备。沙马木呷蹲在地上，用一块细石仔细摩挲着猎刀的刀刃，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慑人的寒芒，他要让这把刀在砍向敌人时，足够锋利。
一个背着火铳的彝兵，正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几颗自制的铅弹，用布仔细擦拭，确保射击时不会卡壳。
更多的人则在检查刀柄上的红布，轻轻将其系紧，红布在秋风里轻轻翻飞，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家乡的期盼。
那红布不是装饰，更不是寻常的布条。
是出发前夜，家里的亲人跪在神山脚下，点起松明火把，烧着柏枝，对着星空焚香祈福，口中念着古老的祝祷词，亲手系在刀上的平安愿。
过去，这红布保佑他们进山猎兽能平安归来；
而今，这红布承载着更深的期盼——
愿他们出阵杀敌，能活着回乡，能看到鬼子被打跑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猎的不是山林里的野猪、黑熊，不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搏斗的野兽。
是那些踏我山河、烧我房屋、杀我百姓的域外豺狼，是那些想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的侵略者。
沙马阿黑的目光死死锁住对岸山林的纵深地带——
那里是日军阵地后方连绵无尽的原始密林，山势陡峭险峻，沟壑纵横交错，藤蔓如网般缠绕，路径诡秘难寻，寻常人若是贸然进去，不出半日便可能迷失方向，甚至失足坠入深谷。
那是湘北最险的山地，也是日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后方腹地，他们认为，这样的地形，无人能轻易渗透。
可在凉山彝人眼里——
天下山林，本就无不可走之路；天下险路，亦无不能穿越之途。
他们自幼在大凉山的悬崖峭壁间攀爬，在漆黑的密林里追猎，对山林的熟悉，如同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部。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草、油墨与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湘司令正俯身观察着沙盘，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在代表日军阵地的标记上重重敲击着，显然正在为战局焦虑。
“刘司令！”
沙马阿黑的嗓音粗沉，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厚重底气，如同两块山石相撞，在不大的指挥部里回荡。
他抬手，重重指向对岸那片深不可测的深山，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贲张，青筋清晰可见。
“俺们彝人，世代靠山吃山，攀崖追猎、夜走深山，闭着眼都能摸路！你们正面挡鬼子，打得苦、打得累，血流成河，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愈发坚定：“让俺们弟兄进敌后！”
“那片密林，就是俺们的战场！鬼子正面凶得像狼，后背却是空的！俺们进去，夜里摸他们的哨卡，断他们的粮道，炸他们的炮位，搅乱他整条后路！
让小鬼子夜夜不得安宁，日日提心吊胆，看他们还怎么有心思往前冲！”
刘湘猛地抬眸，目光如炬，落在眼前这位黝黑硬朗的彝族头人脸上，又扫向门外一众眼神炽烈、身姿矫健的凉山子弟。
他们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山野悍气，那股与山林共生的灵动与狠劲，让他心头猛地一振。
连日来，正面硬抗日军的优势火力，将士伤亡剧增，防线早已绷到极限，他正愁没有合适的力量去袭扰敌后，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眼前这支彝兵，不正是天生的山地王者吗？他们是从大山里走出的猎手，最擅长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暗处给予致命一击。
刘湘重重一拍沙马阿黑的肩膀，掌下传来的触感是筋骨坚硬如石，充满了力量。
“好！”他斩钉截铁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彝家子弟善战，得天独厚！此计可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记住，不求硬拼血战，但求奇袭破局！你们的任务是搅乱敌阵、断其补给、疲其军心！弹药我们会想办法随时补给，你们要做的，是活着回来，继续杀鬼子！”
“诺！”
沙马阿黑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眼底瞬间燃起熊熊的战火锋芒，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映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日暮西沉，残阳如血，将整条汨罗江面染得通红，江水波光粼粼，像是泼洒了一河的血，又像是上天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奇袭，铺就了一条壮烈的红毯。
江面风烈，卷起的风里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战事一触即发。
两千一百名凉山彝兵，最后一次紧了紧刀柄上的红布，那红布在风中猎猎，像是一面面微型的战旗。他们整束刀枪，检查好最后一颗子弹，而后齐齐压低身形，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悄然钻入暮色笼罩的山林。
每一步落地都轻如猫步，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遇到横生的藤蔓，他们便用刀轻轻拨开，动作轻柔得不惊动一片叶子，不碰落一颗露珠。
深山里的猎客，自此走出大山，为国而战。
湘北战场的夜幕深处，一场令日军终生恐惧的——凉山奇袭，即将拉开序幕。
那些来自大凉山的雄鹰，将在这片陌生的密林里，用他们的勇猛与智慧，撕开侵略者的防线，留下属于中华民族的血性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