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醒世奇谭·还魂记(1/2)
诗曰: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一首诗,乃是劝人莫做亏心事的意思。看官听说,自古及今,多少负心汉子、狠毒妇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只道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在下说一段还魂报冤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南宋理宗年间,苏州府吴江县有个书生,姓沈名唤玉衡,表字伯清。这沈玉衡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只是家道贫寒,父母双亡,独自一人住在城南一间茅屋之中,每日靠卖字画度日。他为人正直,最恨那些仗势欺人之辈,虽穷却不失志,日夜苦读,指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扬眉吐气。
这年正值初秋时节,沈玉衡因连日阴雨,家中米缸见底,便冒着小雨去城外讨要几文钱。走到城西一处荒僻所在,忽见一座破败的祠堂,匾额上写着“节孝祠”三字,只是朱漆剥落,蛛网满梁,显然多年无人打理。沈玉衡心中好奇,推门进去,只见祠中供着几块牌位,都是些贞节烈妇的名号。正中一块牌位最大,写着“先妣赵门陈氏之灵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年二十四守寡,抚养幼子成人,享年五十有二。”
沈玉衡看罢,心中感叹,正欲离去,忽听祠后传来一阵啜泣之声,断断续续,如怨如诉。他壮着胆子绕到祠后,只见一口枯井旁边,蹲着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哭得甚是伤心。沈玉衡咳嗽一声,那女子猛然回头,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红肿,泪痕满面,却掩不住天生丽质。沈玉衡吃了一惊,退后一步,问道:“小娘子是何人?为何独自在此哭泣?”
那女子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道:“奴家姓苏,小字玉娘,本是城中赵家的丫鬟。十年前被冤死在这口井中,魂魄不得超生,故此在此啼哭。公子若肯发善心,替奴家伸冤,奴家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大恩。”
沈玉衡听罢,心中惊疑,暗想:“这女子莫非是鬼?”但见她言语恳切,不似害人之辈,便壮着胆子问道:“你有何冤屈?且说与我听。”
苏玉娘道:“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本是赵家老太太房中的丫鬟,因生得有几分姿色,被赵家大公子赵文远看中,欲行不轨。奴家抵死不从,他便恼羞成怒,趁老太太不在家时,将奴家推入这口枯井之中,又命人填土掩埋。事后对外只说奴家偷了东西逃走,可怜奴家父母早亡,无人替奴家伸冤,十年以来,冤魂不散,只求有人能掘开此井,取出奴家骸骨,重新安葬,奴家便感激不尽了。”
沈玉衡听罢,怒气填胸,道:“这赵文远如此狠毒,难道就无人管他?”
苏玉娘叹道:“赵家乃是本地大户,赵文远如今已做了县学教谕,与知县老爷交好,谁人敢惹?奴家也曾托梦给几个过路人,他们不是吓得逃走,便是贪图赵家的赏钱,反将奴家的事告知赵文远,害得奴家被那恶人请来的道士镇在井底,连魂魄都不得自由。”
沈玉衡沉吟半晌,道:“小娘子,你且莫哭。我沈玉衡虽穷,却有一身正气。你告诉我,那赵文远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中?若要告官,总得有真凭实据。”
苏玉娘道:“奴家被推入井中之时,慌乱中扯下了他腰间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他的名字,如今还在奴家手中。公子若肯替奴家告状,奴家便将玉佩交给你。”
说罢,苏玉娘从袖中取出一块碧绿玉佩,递给沈玉衡。沈玉衡接过一看,果然上面刻着“赵文远”三字,心中大喜。他正欲再问,忽听远处传来人声,苏玉娘脸色一变,道:“公子快走!赵家的人来了!”说罢,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沈玉衡将玉佩揣在怀中,匆匆离开节孝祠。回到家中,他将此事反复思量,心中暗暗盘算:“赵文远如今是县学教谕,在本地颇有势力,我若贸然告官,只怕反被他倒打一耙。不如先写一张状纸,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写个明白,再寻个机会递到知府衙门去。”
主意已定,沈玉衡连夜写了一张状纸,将苏玉娘的冤情写得清清楚楚。次日一早,他便带着状纸和玉佩,赶往苏州府衙。谁知刚到府衙门口,便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赵文远。赵文远见了沈玉衡,勒住马头,笑道:“沈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沈玉衡心中厌恶,却不敢显露,只拱了拱手,道:“赵大人。”
赵文远见他神色有异,又见他怀中鼓鼓囊囊,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便起了疑心,道:“沈公子来府衙何事?”
沈玉衡道:“不过是些私事。”
赵文远也不追问,策马而去。沈玉衡正欲进府衙,忽觉怀中一轻,伸手一摸,那玉佩竟不见了!他大惊失色,回头望去,只见赵文远的一个家仆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块碧绿玉佩,正是他方才丢失的那块。沈玉衡这才明白,方才赵文远与他说话,不过是掩人耳目,那家仆趁他不备,将玉佩偷了去。他心中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
当晚,沈玉衡闷坐灯下,暗想:“赵文远既已察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若不趁早离开此地,只怕性命难保。”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沈玉衡开门一看,只见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门外,递上一封书信,道:“沈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沈玉衡拆开一看,信上写着:“今夜三更,城西节孝祠,有要事相商。”落款是“赵文远”三字。沈玉衡心中一惊,暗想:“赵文远约我三更时分在节孝祠见面,必是不怀好意。我若不去,他必派人来害我;我若去了,只怕正中他的圈套。”他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将那张状纸藏在贴身之处,又取了一把短刀藏在袖中,便出了门。
到了三更时分,沈玉衡来到节孝祠。祠中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孤灯在供桌上摇曳。赵文远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赵文远见沈玉衡来了,冷笑道:“沈公子,你可知罪?”
沈玉衡道:“赵大人,我何罪之有?”
赵文远道:“你白日里拿着伪造的玉佩,欲要诬告于我,这便是罪!”
沈玉衡道:“那玉佩上刻着你的名字,怎说是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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