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天道囚笼，共寄两生（2/2）
话音落地，微缩世界的时光流速骤然暴涨，画面瞬息更迭。
无数修士为夺天材地宝、道统机缘，大打出手，血染长空；无数隐世大能闭关冥思，勘破法则，道韵缠身；更有亿万寻常生灵难逃生老病死，最终零落成泥，归为黄土。
“看清楚了吗？”
张八重抬手指向世间浮沉的万千生灵，“众生肉身枯荣、神魂寂灭，修士每一次呼吸吐纳、修炼调息，乃至对天地法则的每一次顿悟证道，都在无形之中，为这方天道供给最精纯、最本源的能量！”
云天瞳孔骤然剧缩，脑海轰然炸响惊雷，固有的认知瞬间崩塌。
他清晰看见，微缩世界里，修士陨落溃散的灵力并未消散于天地，皆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天道之力悄然吞噬收纳；大能悟道衍生的法则共鸣、漫天道韵，也丝丝缕缕升腾而起，融入世界天幕，夯实天地根基。
“天道为磨，众生为粮。”
张八重悠悠长叹，眼底落寞沉沉，藏着万古无解的无奈，“伴随着生灵世代繁衍、日渐强盛，一代代修士前赴后继修炼、悟道、陨落，此方天地的法则便愈发趋于混沌圆满，道基愈发坚实稳固。
漫漫无数纪元，天道从亿兆生灵身上攫取的本源能量，浩瀚无尽。而这份汲养，便是它挣脱初始桎梏、向外无限扩张的无上动力！”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天地轰鸣骤然响起。
那方微缩世界吸纳无尽生灵造化后，开始疯狂膨胀扩张。
千万里、亿万里、十亿万里……疆域无限延展，混沌开清，日月焕彩，星辰璀璨，万千星域纵横交织、脉络分明。
转瞬之间，便化作一方浩瀚无垠的完整宇宙，与如今广袤无边的天元太虚界别无二致。
云天如遭雷击，心神巨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后退半步。
他身负极致的吞噬法则，比任何人都清楚“吞噬”二字的霸道与残酷。
可他从未想过，诸天修士敬畏膜拜、赖以生存的天道，竟是这世间最宏大、最隐秘的吞噬者！
众生借天道机缘修炼，逆天求长生；天道借众生造化汲养，圆满自身、扩张天地。
这是一场横跨万古岁月的寄生与共生，是一张笼罩诸天、无人可逃的绝世囚笼！
“那帝尊您……”
云天嗓音干涩沙哑，望向王座之上的仙帝，目光中盛满极致的震撼与疑惑。
天道视众生为养料，那眼前这位登临绝巅、近乎与天道平齐的至高存在，在这场万古棋局中，又身处何位、扮演何角？
“本尊？”
张八重自嘲一笑，抬眸望向头顶茫茫虚无穹顶，语气苍凉，“本尊不过是这牢囚樊笼之中，长得最高、扎根最深的一棵参天大树罢了。只要本尊一日留在天元太虚界，毕生苦修的道果、穷尽万古的法则感悟，便始终是此方天道最丰厚、最精纯的资粮。”
一旁始终默然伫立的邱云华，闻言轻轻垂落眼帘。
清冷绝尘的绝世容颜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黯然。
强如东华宫主，修为通天、名震诸天，终究也逃不脱这方天地的桎梏，挣不破这场天道的棋局。
“不止天元太虚界。”
张八重敛去眼底所有闲散与落寞，眸光骤然变得深邃凛冽、冰冷刺骨，仿佛可洞穿诸天迷雾、看破万古真相，“你先前所知的三十六方仙界，尽皆如此。所谓诸天仙界，不过是各方无上道尊开辟的天道洞天而已。”
死寂。
整座独立阵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漫天仙雾缓缓翻涌，簌簌声响落在耳畔，更衬得周遭静谧得令人心悸。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云天脊背直冲天灵，浑身汗毛尽数倒竖，心神震颤不止。
三十六方仙界，三十六个人为洞天！
放眼诸天万界，何其可笑？
那些在万墟仙陆雄霸一方、呼风唤雨的大能，何其渺小？
那些穷尽毕生心血、苦苦修行，只为飞升仙界的下界修士，又何其可悲？
众生皆为圈养之畜，修士皆是药园之灵！
这，便是修仙的尽头？这，便是大道的终极真相？！
危急关头，云天体内《混沌道经》不受控制全速运转，丹田气海之中，混沌仙婴通体绽放莹莹青白鸿蒙仙光，稳稳护住他摇摇欲坠、几近失守的道心。
他猛地咬紧舌尖，一缕璀璨金血溢出唇角。
刺骨的剧痛瞬间撕裂漫天笼罩的绝望，将他从宏大苍茫的宿命恐惧中强行拽回。
“呼——”
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震荡汹涌的双眸，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沉静，眼底深处，更是燃起一缕逆伐天道、破碎宿命的凛冽锋芒。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那他，便要做那颗焚碎熔炉、不灭万古的破天丹！
张八重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他于惊天秘辛的冲击之下，非但没有道心崩塌，反而迅速挣脱恐惧，淬炼出逆势战意，眼底的赏识与赞许愈发浓烈。
“不愧是能以金仙修为炼出三转仙丹的绝世妖孽，仅此心性，世间罕见。”
张八重毫不掩饰心中赞叹，“寻常金仙听闻此等万古秘辛，早已道心崩碎，终生修为停滞、再无寸进。而你，却能于绝境之中，生出逆天破局之心。”
“帝尊过誉。晚辈只知，身处局中，惶恐无用，畏缩必死，唯敢破局，方有生机。”
云天抬手拭去唇角血痕，身姿挺拔如青松、凛冽如长剑，坦然直视王座之上的仙帝，目光澄澈锐利，“帝尊今日不惜吐露这震古烁今的诸天秘辛，绝非仅仅为晚辈解惑。”
他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深知这位仙帝抛出这般颠覆大道认知的惊天秘密，绝非无意为之，而是为接下来的交易铺垫前路。
而这场交易的筹码，已然沉重到极致，沉重到就连至高仙帝，都难以轻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