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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归于人间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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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星海教授讲完了星河计划的起源,翻开了文件夹,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线条和文字还很清晰。

纸上有几十个圆圈,用线连起来,形成了一个网状结构。

每个圆圈里写着一个单位或者一个技术方向,有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1962年,我们画的第一版技术地图。”刘星海教授用手指点着那些圆圈,“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谁能干什么、谁不能干什么。我们就一个一个单位地去跑、一个人一个人地去问。问的不是你能不能搞集成电路,问的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最擅长什么。”

“然后把所有人擅长的事,标在这张地图上。做材料的在左边,做工艺的在右边,做设备的在上面,做测试的在积累,就把它标在地图上,拉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首长。

“这张地图,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出来的。是吕辰和调研组的同志们,用了将近一年时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一张图一张图画出来的。”

首长转头看了吕辰一眼。

吕辰腰板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小吕,你当时跑了多少地方?”首长问。

吕辰想了想,说:“首长,具体数字记不太清了。大概有十几个省市的七八十家单位。从京城的科研院所,到上海、天津的工厂,到东北的老工业基地,再到西南的三线单位。”

“一圈调研下来,就知道谁和谁应该坐在一起了。”

首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

“这张地图,能不能让我看看?”

刘星海教授连忙站起来,双手把那张纸递过去。

首长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那些圆圈上一个个扫过,有的圆圈里的单位名字他熟悉,有的他没见过。

“这张地图,是宝贝。”他把地图折好,递回给刘星海教授,“好好保存,以后放到博物馆去。”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首长又转向陈光远。

“光远同志,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陈光远坐直了身子。

“星河计划成立的时候,光刻机的研发落到你们长光所头上。当时你们是怎么做的?我听说你们用木头搭了个模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首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笑意。

陈光远也笑了,是那种回忆往事时才有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首长,您说的对。我们确实用木头搭过模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1962年秋天,刘教授把我们几家单位叫到一起开会,讨论光刻机的技术路线。当时国内对于光刻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经验。我们知道原理,用紫外线通过掩模版,把图形投影到涂了光刻胶的硅片上。但是,知道原理和造出机器,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全世界都一样。那时候,美国人也没定型,欧洲人也在摸索,苏联人走的是电子束刻的路子。没有现成的图纸,没有成熟的样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卖这种设备。你想买都买不到。”

他在那个方方正正的轮廓里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方块。

“所以我们当时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做’,而是‘长什么样’。”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首长。

“我们请了一个木工师傅,是机床厂的老把式,姓周。周师傅没读过什么书,但手艺好,看过图纸就能做出东西。我们把原理跟周师傅讲了,又画了一张非常简陋的示意图,然后对他说,周师傅,您帮我们搭一个木头模型,我们就想知道,这台机器大概长什么样,各个部件大概摆在哪里。”

“周师傅花了三天时间,用松木做了一个模型。方方正正的,像个大柜子。上面是光源和掩模版,中间是镜头,也是对的。”

陈光远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

“有了这个木头模型,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至少知道这台机器应该长什么样,各个部件之间应该怎么配合。

然后就开始往上面加东西,今天加一个调平机构,明天加一个对准系统,后天换一种光源。今天加一样,明天又加一样,一点点地往前拱。”

“有时候加的东西不对,整个系统就不工作,拆了重来。有时候加对了,但稳定性和精度不够,就反复调、反复试。光刻机的工作台,要求精度是微米级的,刚开始我们连百分之一毫米都保证不了。后来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改,用了三年时间,才做出了第一台能用的样机。”

首长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陈光远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首长,说句实在话,光刻机不是我们抄的,也不是我们发明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从一个木头模型开始,今天长一点,明天长一点,长了八年,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首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从木头模型,到2微米光刻机。八年。”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目光再次扫过三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

三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星河计划这种大协作,几十个组,几百家单位,几千号人。你们怎么知道谁能干什么、谁不能干什么?怎么把任务分下去?怎么保证分对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这么大一个摊子,怎么组织起来的?

刘星海教授看了吕辰一眼。

吕辰知道,这个问题,该他回答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在圆圈周围画了几十条射线。

“首长,这个问题,我试着回答。”

“星河计划启动之初,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定任务,是摸家底。”

他在圆圈里写了两个字:调研。

“1962年下半年到1963年上半年,我和调研组的同志,跑了全国十几个省市、七八十家单位。去之前不做预设,不带着你应不应该搞集成电路的框框去。我们只问三个问题,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做的事有集成电路有点关系没?怎么把他们加进去?”

他把这三个问题写在白板上。

“跑完一圈回来,我们把所有单位的信息整理成一张大表。表上有几十个技术方向,从材料提纯、光刻胶、掩模版,到扩散、蒸发、封装,再到测试、老化、可靠性。每一个方向,我们标注出哪些单位在做、做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支持。”

“这张表,就是星河计划最初的技术地图。”

他顿了顿,又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的草图,纵轴是单位名称,横轴是技术方向,每个单元格里打勾或者画圈。

“有了这张表,我们就知道,谁在这个方向上有积累,谁在这个方向上是空白。技术路线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能找到对应的单位和对应的专家。不是我们安排谁去做什么,是技术路线图自己长出了任务分工。”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

“任务分下去之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单位进展快,我们就给它加任务。有的单位遇到困难,我们就组织专家去支援。有的方向原来没有人做,我们就去全国找,找到有人能做,就把这个单位拉进来,在技术地图上增加一个新节点。”

“星河计划的协作体系,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是长出来的。从最初的十几个单位、几个方向,长到了现在的几十个组、几百家单位、几千号人。它是一边走路一边修路,一边打仗一边建军。”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首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张白板上移开,落在吕辰脸上。

“小吕,你这个一边走路一边修路,一边打仗一边建军说得好。搞大工程,就得有这个劲头。”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来。

刘星海教授、陈光远、吕辰跟着站了起来。

首长绕过长桌,走到刘星海教授面前,伸出手。

“刘教授,辛苦了。”

刘星海教授握住他的手,微微欠了欠身。

“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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