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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总装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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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去拆板卡的防静电包装,有人去架示波器,有人去搬备件箱。

宇文坤德站在机柜旁边,眼睛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吴国华走到一块正在测试的电源板前,看了一眼示波器屏幕,皱了皱眉,拿起螺丝刀调了一下电位器,波形稳住了,他点了点头,在测试记录表上签了字。

第二大队这边,诸葛彪蹲在机柜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信号注入器,正在往I/O接口上插。

其他人围在操作台旁边,钱兰坐在正中间,面前是一台午马机和一台工业计算机的调试终端。

孔宝祥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微程序清单。

“今天上午,先把基础控制模块的四十七条微程序全部加载一遍。”钱兰说,“加载一条,跑一个对应的故障场景。跑通了的,在清单上打勾。跑不通的,记下来,下午集中查。”

她翻开笔记本,念了几行。

“第一条,加热炉出钢控制。孔宝祥,你的。”

孔宝祥蹲到调试终端前面,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字符。

他按了回车,工业计算机的某个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操作台上一盏模拟加热炉出钢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过了。”孔宝祥推了推眼镜,在清单上打了第一个勾。

诸葛彪从机柜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盏红灯,又缩回去,继续调他的信号注入器。

第二大队的人分成几个小组,有人盯着操作台,有人盯着工业计算机的指示灯,有人拿着笔记本记录每一条微程序的加载时间和运行结果。

钱兰坐在中间,像一张蜘蛛网的中心,所有人报告的问题都汇总到她这里,她判断是微程序的问题还是硬件的问题,然后分派人去查。

九点整,吕辰看了一眼挂钟,把黑皮本子合上,站起来。

“开工。”

车间里的声音一下子多了起来。

第一大队的示波器风扇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第二大队的午马机终端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字符,第三大队的脚步声在电缆沟和桥架之间穿梭。

赵老师坐在那张旧课桌后面,端着搪瓷缸子,目光从容地扫过整个车间。

他没说话,也没动。

但他坐在那里,整个车间就像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第三大队的第一块硬骨头,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明华蹲在电缆沟旁边,手里拿着线标,正在一根一根地核对。

她身后跟着三个队员,一个人递工具,一个人看图,一个人记录。

“这根,编码器A相,走桥架,到精轧机控制箱。”苏明华念着线标上的编号,用手指着沟里那根黄色的线缆,“跟图纸对一下。”

后面那个看图的小队员把图纸凑到眼前,顺着线缆的走向找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苏工,图纸上标注的路径是走东侧桥架,但这根线走的是西侧。”

苏明华趴下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又看了看图纸,眉头皱了起来。

“谁敷的这根线?”

三个小队员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苏明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李师兄面前。

“有一根编码器线走错了路径,图纸标东侧,实际走了西侧。”

李师兄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又走到电缆沟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根黄线,沉默了几秒。

“西侧桥架和动力线共用,东侧是独立的。这根线不走出来,信号会被干扰。改。”

苏明华没有犹豫,转身招呼人。

“把线抽出来,重新走。”

第一大队的人围过来,有人下沟,有人上桥架,有人放线,有人收线。

那根黄色的线缆从西侧桥架里一点一点地被抽出来,在地上盘了一大圈,然后重新穿进东侧桥架。

苏明华蹲在桥架入口处,用手把线缆理顺,每隔一米扎一根扎带,扎紧了才往前送。

李师兄站在旁边看着,没动手,也没说话。

等整根线重新走完了,他才开口:“以后每根线,敷之前先对路径。对不上的,不改不动。”

苏明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线缆敷设前,图纸与现场双核对。

第一大队那边,宇文坤德遇到了一块难缠的电源板。

示波器屏幕上,+5V的输出波形上叠加了一层细密的毛刺,像锯齿一样密密麻麻。

宇文坤德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螺丝刀,把滤波电容旁边的一个电位器拧了两圈,波形没变。他又拧了两圈,还是没变。

“这块板子谁测的?”

一个队员举手:“宇文工,是我。”

“滤波电容换过没有?”

“换了三颗,都是新的。”

宇文坤德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那块电源板,翻过来看背面。

他的目光在引脚之间扫了一遍:“这颗电容,接反了。”

队员凑过来看,脸一下子红了。

电解电容的正负极标识很清楚,但他接的时候没注意,把正极接到了负极上。

“换一颗,重新接。”宇文坤德把板子递给他,语气平淡,没有骂人,“接完了先自己检查,再拿过来。”

队员接过板子,手微微有些抖,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吴国华走过来,站在宇文坤德旁边,压低声音:“这批小年轻,手生。”

宇文坤德看了他一眼:“手生不怕,怕的是不长记性。今天接反一颗电容,明天就可能接反一颗芯片。规矩要立在前头。”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目测—上架—锁紧—测纹波—测电压”那行字的

第二大队的麻烦来得更隐蔽。

孔宝祥盯着调试终端的屏幕,眉头拧成一团。

他刚才加载了第十二条微程序,精轧机辊缝自动调节,对应的模拟指示灯没亮,但工业计算机的反馈信号显示“已执行”。

“钱工,你看看这个。”他侧身让开位置。

钱兰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了微程序的执行轨迹。

“地址对了吗?”她问。

“对了,输出端口是0x2F,没错。”

“数据呢?”

“数据也写了,0x80。”

“那为什么灯不亮?”

孔宝祥没回答,拿起万用表,走到机柜后面,找到对应的输出端口,量了一下。有电压,5伏,正常。

“有电压,灯不亮?”他自言自语,又量了一下灯的供电端,0伏。

他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在诸葛彪的工具箱里翻了一阵,找出一颗新的指示灯,换上。

灯亮了。

“灯坏了。”孔宝祥举起那颗换下来的指示灯,灯丝已经断了,“模拟线上用的灯是旧的,老化了。”

诸葛彪叼着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颗坏掉的灯,吐了一口烟:“孔工,你运气好。换了我,查两个小时都想不到是灯坏了。”

孔宝祥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模拟线指示灯老化,备件需定期更换。

三个人各自在本子上记着。

苏明华记的是线缆敷设的问题,孔宝祥记的是指示灯老化的问题,大张海记的是宇文坤德立下的“焊后自检”规矩。

吕辰坐在白板旁边,一上午没怎么动,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每一条记录,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问题是设计缺陷还是施工问题?是个案还是系统性问题?能不能写进手册?

午饭是食堂送来的,馒头、咸菜、一大桶鸡蛋汤。

六十多个人蹲在车间角落里吃,有人靠在机柜上,有人坐在倒扣的安全帽上,有人站着端着碗扒拉。

赵老师也端着碗,坐在那张旧课桌后面,慢慢地喝汤。

他吃得慢,喝完了汤,把碗放在桌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吕辰端着碗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赵老师,上午的情况,比预想的顺。”

赵老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顺?才开始呢。”他看着车间里那些忙碌的身影,语气平静,“第一天,大家都有劲。过几天,劲过去了,问题才真正出来。”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黑皮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但你这个手册,是个好东西。今天记下来的,明天就不会再犯。明天记下来的,后天就不会再犯。一天一天攒下去,工业计算机就能站住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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