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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通路之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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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进入了1971年,春寒料峭。

线材车间的工业计算机已经稳定运行了两个多月,137条产线的推广工作在宇文坤德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吕辰完成了工业计算机集成的总结和交接工作,大会小会开了十几个,总算从工业计算机的集成工作中抽出身来,全身心投入到701工程实验专线的建设中。

实验专线的电缆已经敷设完成,计算机所到真空所的三公里线路上,两个中继器箱像两个沉默的哨兵,蹲在杨树林和水渠边上。

调制解调器的样机在通信科学实验室里跑了一轮又一轮,误码率从最初的10??降到了10??,带宽也从1200比特每秒提到了2400。

但赵长河教授不满足,点对点通信跑通了只是第一步。

701工程要连接20个节点,真正的心脏不是电缆,不是调制解调器,而是程控交换机。

“没有交换,就是20条独立的电话线,各说各的。”钱永昌教授在技术讨论会上敲着黑板,“有了交换,它们才能组成一张网。”

而程控交换机的核心,是一颗芯片。

吕辰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现场作战手册》的修订稿。

曾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微妙。

“程控交换机的芯片任务分下来了。”

吕辰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任务清单,列出了程控交换机所需的全部芯片:时序控制、信号音发生、接口适配、用户线扫描、交换网络驱动……

一共七八种,每种一到两颗芯片。

这些芯片逻辑不算复杂,交给集成电路实验室的其他组,几个月就能拿出来。

但最后一页,单独列着一颗芯片,名字

“通路控制芯片”。

任务描述只有一行字。

负责空分交换网络的核心控制逻辑,包括通路建立/释放、冲突仲裁、状态管理、信令接口、故障诊断。

吕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

“这颗芯片,相当于把整个交换系统的‘大脑’塞进一颗芯片里。”

曾祺点了点头:“这颗芯片的复杂度不小,已经快要达到了昆仑1机的主控核心。昆仑1的主控核心只管取指、译码、发射指令,逻辑是规整的、确定的。而这颗芯片要管的是并发的、实时的、不确定的事件,摘机、拨号、挂断,什么时候来、来几个,完全不可预测。”

他看了看吕辰:“钱兰、彪子、国化他们要去筹备、启动星河设计系统,这个核心只能你来做了。”

“宋颜教授怎么安排?”

“显示器芯片的第二版已经完成送流片,所以程控交换机的芯片设计交给了我们组,其他芯片我带着做,这颗芯片,由小张海带着第三小队六人跟着你做,小张海他们已经设计室等着了。”

吕辰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曾师兄,劳烦你通知小张海他们,下午两点在小会议室开会,我先去钱教授那边对接。”

曾祺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怕吕辰不接这个活。

下午两点,右翼楼四楼小会议室,小张海、郑强、刘伟、王军、李华、张明六人都到了。

白板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系统架构图,从用户线到交换网络,从交换网络到中继线,每一个模块都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注着。

图的最中心,是一个被红圈框起来的方块,里面写着“通路控制”。

吕辰站在白板前面,拿里拿着一沓稿纸,足有两指厚,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电路图和时序图。

“这是钱永昌教授他们根据纵横制交换机的经验,推导出来的通路控制逻辑。全部用分立元件搭过,能跑通。但要用一颗芯片实现,难度不是一个量级。”

他翻开稿纸的第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框图。

“交换矩阵控制逻辑,这是最核心的部分。64×64的空分交换网络,4096个交叉点开关。每个开关都是一个传输门。芯片要根据微程序的指令,在几十微秒内找到对应的行和列,生成选通信号,闭合开关。”

“通路状态表,硬件实现的‘路由表’。芯片内部要用触发器阵列维护每条输入线和输出线的状态,空闲、忙、故障。查表和更新必须在几个时钟周期内完成。”

他翻到第二页。

“仲裁器。多路呼叫同时抢同一个出口的时候,谁先接通?谁等待?谁被拒绝?要有优先级算法。不能太复杂,占芯片面积,也不能太简单,不公平。”

“信令接口逻辑。检测用户线的摘机、挂机、拨号脉冲。这些信号是模拟世界的,进了芯片要变成数字信号。时间窗口要卡得准,否则会误判。”

“微程序接口。芯片和系统控制总线之间的桥梁。接收命令、执行、返回状态。地址译码、命令寄存器、状态寄存器、数据缓冲,一套完整的‘控制-状态’寄存器组。”

他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得重了一些。

“时序与控制单元。芯片内部的各种时钟和时序信号,全要从这里出。扫描用户线的周期、处理拨号脉冲的采样窗口、各模块之间的协调信号,一个都不能乱。”

“最后,故障检测与诊断逻辑。定期自检交换矩阵和通路状态表,发现异常置位故障标志,通过接口上报。不能因为一颗开关坏了,整个交换网络瘫痪。”

他把稿纸合上:“我估算了一下,这七个模块初步估计,需要9000多颗晶体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昆仑1的KL-VU向量运算单元,两万多晶体管,那是整个昆仑工程最复杂的芯片,宋颜教授亲自带队,前后设计了将近一年。

九千多颗晶体管,虽然只有KL-VU的一半,但复杂度完全不同。

KL-VU的逻辑是规整的、重复的,一个加法器阵列,控制逻辑规规矩矩。

通路控制芯片的逻辑是高度耦合的、状态相关的、并发处理的。

“这不是芯片设计。”小张海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把一个小型实时操作系统固化在硬件里。”

吕辰点点头:“小张海说得对,正因为复杂,所以才落到我们头上。”

他转向开始讲起设计关键。

“通路控制芯片的本质,就是一个硬件实现的实时操作系统。摘机、拨号、挂断,都是毫秒级事件。芯片必须在几十毫秒内完成查表、选路、闭合开关、回送拨号音。响应慢了,用户就能感觉到卡顿。”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50毫秒。

“这是从摘机到听到拨号音的上限。超过这个时间,用户会觉得这个电话是不是坏了。”

他在系统架构图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标注了“通路控制芯片”,然后在方框周围画了七个箭头,指向交换矩阵、状态表、仲裁器、信令接口、微程序接口、时序单元、故障诊断。

“大家看,这七个模块,不是孤立工作的。”

他用粉笔在模块之间画了几条连线。

“信令接口检测到摘机,通知仲裁器。仲裁器查询通路状态表,找一条空闲的输出线。找到了,通知交换矩阵控制逻辑闭合开关。同时,通过微程序接口上报‘呼叫请求’,等待微程序做号码分析。”

“拨号的时候,信令接口接收脉冲,每收到一位号码,就暂存在数据缓冲里。收齐了,微程序通过接口读走,分析路由,然后下发‘建立通路’指令。芯片执行指令,再次查表、选路、闭合开关。”

“挂断了,信令接口检测到挂机,通知交换矩阵控制逻辑断开开关,更新通路状态表,通过接口上报‘释放完成’。”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个模块,要在一个时钟域里协同工作。时序不能乱,数据不能丢,冲突不能死锁。”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这个任务,有些挑战,但还没突破咱们的能力。”

他顿了顿:“七个模块9000多颗晶体管,听起来很复杂。但和昆仑1的KL-VU那两万多晶体管比起来不算什么。宋教授他们画了KL-VU大半年,但那是从零开始,没有任何参考。钱教授已经用分立元件搭出了完整逻辑。我们要做的,不是发明,是集成。”

吕辰虽然说的轻松,把分立元件的电路图,翻译成晶体管级的版图。

这听起来像是“照抄”,但实际难度大得多。

分立元件的电路,用的是电阻、电容、二极管、三极管,几十个元器件搭一个触发器,几百个元器件搭一个计数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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