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误煞琅环:剑尊追妻记 > 第644章 此夜共长歌

第644章 此夜共长歌(2/2)

目录

陆昭给她也倒了一杯:“一起守。”

云岫也坐下来。三个人围着小桌,喝着茶,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今年的桃子,说明年的玉米,说菜地里的白菜长得比去年好,说山坡上那棵桃树明年该施肥了。蜚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他知道桃树为什么要冬天落叶,知道玉米什么时候该浇水,知道云萝的腿越来越不好了,知道陆昭的头发白了许多,知道云岫的眼角也添了皱纹。他不说,只是听着,记在心里。

赵无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旧毯子,披在蜚肩上。

“别冻着。”

蜚抬起头,看着他。赵无眠老了,背驼了,走路也慢了,但他的手还是暖的,和很多年前一样。毯子是灰色的,毛都快掉光了,但很暖和。

“你不睡?”

赵无眠在他身边坐下:“不睡。守岁。”

蜚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毯子不够大,盖不住两个人,赵无眠就把自己那边的毯子扯过来,盖在蜚身上。

月亮慢慢移过天顶,往西边沉下去。星星越来越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远去。

云萝也出来了。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里,李寒衣扶着她。云萝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她如今已经很少出门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是除夕,她不肯睡。

“都守着呢?”她问。

陆昭给她倒了杯热茶:“都守着。”

云萝捧着茶杯,望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真快。又是一年。”她说。

李寒衣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她的手轻轻握着云萝的手,两只苍老的手交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是两棵老树的根缠在一起。

蜚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小时候,刚来山谷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问。那时候云萝还能走很远的路,能陪他上山坡看桃花。陆昭的头发还是黑的,炒菜时能颠勺。云岫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和他斗嘴时笑得很大声。赵无眠的背还是直的,能劈一整天的柴。

夜凉如水,月华倾泻。云岫也披着件厚衣裳出来了,手里稳稳端着一把粗陶茶壶,壶嘴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她走到院中石桌旁,给陆昭和蜚面前的粗瓷碗里各续上热茶。茶是自家晒的老红茶,泡得极浓,红褐色的茶汤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泛着温润的琥珀色泽,热气袅袅袅娜地升起来,起初像一条朦胧的纱巾,在空中轻轻旋舞了几下,便渐渐散开,融入了微凉的夜气里,只留下淡淡的茶香。

“你们俩倒是会享福,躲在这儿偷闲。”她挨着蜚另一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桌上的瓜子碟。

陆昭闻言,拿起茶壶,也给云岫面前的空碗斟满了茶水,茶汤注入碗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大过年的,哪有偷闲的道理,这不是一起守岁嘛。”

云岫也不再多言,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小口。三个人便围着这张小石桌,就着月光,慢慢地喝着热茶,嗑着炒得喷香的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琐碎而家常,从今年后院桃树上结的桃子格外甜,聊到明年开春该多种些糯玉米;从菜地里那片白菜,比去年长得还要水灵壮实,又说到山坡上那棵有些年头的老桃树,明年开春怕是得好好施些肥,不然挂果怕是要少了。蜚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点评几句农事。他知道桃树为什么要在冬天落叶,那是为了减少水分蒸发,积蓄力量来年再发;他知道玉米在拔节期最需要充足的水分,不然杆子会长不高;他也知道云萝的腿疾这两年愈发重了,阴雨天时总是疼得厉害;知道陆昭这几年操心多,鬓角的头发白了许多,不仔细看还好,灯下便格外分明;知到云岫眼角的皱纹也添了不少,那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轻易说破,只是在他们偶尔流露出疲惫或忧虑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热茶,或是讲个无关紧要的笑话逗他们开心。

正说着,赵无眠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条同样有些年头的旧毯子。他走到蜚的身后,轻轻将毯子披在了蜚的肩上,动作依旧是那么轻柔。

“夜里风凉,别冻着了。”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暖意。

蜚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无眠的脸上。岁月真是不饶人,赵无眠确实老了,背比从前驼了些,走路也不复当年的轻快,步履间带着几分迟缓。但他的手,搭在蜚肩上的手,还是那么暖和,和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夜,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时一样,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那条毯子是灰扑扑的颜色,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绒毛也几乎掉光了,显得有些陈旧,但盖在身上,却异常的暖和,仿佛能抵御这世间所有的寒意。

“你怎么也不睡?”蜚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赵无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石凳冰凉,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睡不着,陪你一起守岁。”

蜚闻言,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纹路也随之舒展开来,他往赵无眠身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传来的体温。毯子不大,原本只够盖一个人,赵无眠便默默地将自己那边的毯子往蜚身上扯了扯,几乎将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只留下一小部分勉强盖着。蜚想把毯子推回去一些,赵无眠却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悄悄移过了天顶,正缓缓地、缓缓地往西边沉落下去。而星星,却仿佛被这寂静的夜唤醒了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如同无数碎钻般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铺满了整个深邃的夜空,璀璨夺目,映照着地上这一小方院落,和院落里相互依偎的身影,静谧而安详。茶水渐渐凉了,瓜子也嗑了大半碟,但那份融融的暖意,却在这寒夜里,久久不散。

蜚站在院子里,被那金色的阳光笼罩着,浑身暖洋洋的。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些陪他守了一夜的人。陆昭在收拾桌上的瓜子壳,云岫在给他帮忙。云萝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李寒衣握着她的手,也闭着眼。赵无眠站在他身后,也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赵无眠。”他轻声说。

“嗯?”

“新年好。”

赵无眠看着他,笑了:“新年好。”

远处,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光秃秃的枝丫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它还在等春天。但此刻,它也在过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