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通向何处(1/2)
石柱林深处的风沙在天色渐晚的时候比正午更细密了一些。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沙粒不再像午后那样被日光照得泛起一层昏黄的光雾,而是和逐渐变暗的天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介于灰和褐之间的暧昧色调,让远处石柱的轮廓在视野中显得比实际距离更加模糊。
秦螟褚站在石柱林中间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背靠着风力作用下略略向西倾斜的一根矮石柱,那根石柱的高度只到他肩头,柱顶被他身后的肩膀挡住了一块,从正面看去像一截被削去了尖端的旧界碑。他的双手交叠着搁在小腹前面,姿态看起来放松而从容,可他的目光从未从那些弟子们围拢的方向移开过。
那些传送法阵分布在石柱林的五个不同位置,相隔大约数十步到百步不等,排列方式不规则却隐约带有某种分布逻辑。
靠近北侧石壁的那一处法阵刻在一块半埋在地表之下的扁平青石板面上,石板的边缘已经风化得圆钝了,可刻痕的线条却异常清晰,边缘平整得像是昨天才刚刚凿完的一样。法阵的图案并不复杂——一个不算很大的圆环套着另一个略小的圆环,两环之间均匀分布着十二个等距的节点,每一个节点处刻着一枚陌生的标记,像某种既非文字也非符箓的、介于装饰与功能之间的符号。圆环的中心处有一个浅凹,呈碗状,大小约莫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能刚好嵌入,底部光滑,没有刻痕。
另两处法阵刻在竖直的岩壁表面,位置大约齐胸高,图案与第一处基本相同,只是圆环的大小略有差异,环与环之间的间距也稍有偏移。
还有两处在地势更低的位置,几乎贴着地面,被一层薄薄的碎石和沙土半掩着,需要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覆盖层才能看清刻痕的全貌。
弟子们各自散开在五处法阵之间,有的蹲在青石板前面用手指沿着刻痕的走向缓缓描摹着,有的站在竖直的法阵前方用掌缘比划着圆环的直径,有的两人一起蹲在地上低声交换着各自的观察结果,时不时有一句这处节点的排列顺序和那边那处是反的中心凹槽的深度好像不一样之类的话飘出来,在石柱之间的风沙中被截断、拉扯、散成听不清具体内容的碎片。
这,这是传送阵法?这么密集?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偏瘦的年轻弟子,他蹲在第一处青石板法阵前,手指停在其中一枚节点符号上方约半寸处,指尖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像是在克制着触碰的冲动。他的声音被风沙和石壁的反响加工之后带上了一层微微的颤意,不是惧怕,更像是一种混着惊讶和不确定的杂糅。
另一名弟子接过了话头,他是那个面容清瘦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竖直岩壁法阵前方,微微仰着头,目光从圆环的下缘缓缓移到上缘,又从上缘慢慢移回来,这些……这些都是通向哪里的?如果全部都是传送阵法的话,刻下它们的人预设了多少个落点?每个落点对应的是不同的地方,还是同一个位置的多个备用通道?
他问出这几个问题之后没有等待回答,目光仍停留在法阵的刻痕上,像是在问自己也同时在问那块刻着法阵的岩石。
这是要赌上定性分析门的一切了吗?敦实的中年人从蹲姿站了起来,他膝盖上沾了一层细碎的沙土,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掌拍了拍膝头的灰,但没有拍干净,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灰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语调里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后果翻来覆去想过了许多遍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安静——!
秦螟褚的声音从矮石柱的方向传过来,不算高,却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力度,让几个正在低声讨论的弟子同时止住了话头。
他直起了原本微倚着石柱的身体,朝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那五处法阵的位置依次扫过,确认所有弟子都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且没有人在擅自触碰法阵刻痕之后,才把声音放低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清晰度,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里距离新商阳城外圈那道六边形的灵感隔绝罩子还有一段不算近的路程,风沙和石柱的天然遮挡足以让任何地面监测在短时间内捕捉不到此地的异常活动。至少在天黑之前,这片区域还算是安全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让那句话的信息在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落稳,然后继续道,这些传送法阵——诸位,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不是定性分析门自己留下来的东西。发现它们,是政治宗弟子在这片石柱林里主动探查的结果,功劳在那边的几位身上。
他的目光掠过司空明林的方向,短而准确,像一片从枝头被风吹落的叶子在水面上点了一下便离开了。司空明林站在距离秦螟褚大约七八步远的位置,没有回应那个目光,只是保持着一种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的站姿,面色平静如常。
当务之急——秦螟褚把声音又抬高了一点,让语气里那份别想太多的克制感覆盖在言语的表面,——是查清楚这五座传送法阵究竟是通向哪里的,而不是站在原地长吁短叹。站在那里感慨它是用来干什么的、感慨它是谁刻的、感慨如果它能用会怎么样——这些感慨留给晚饭后的时间去想。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答案,具体的、可被验证的答案。
他迈开步子,走到最近的那块青石板法阵旁边,弯腰用指腹蹭了一下圆环中心那处碗状凹陷的内部,确认了触感和温度之后直起身来,目光转向北方——那片方向越过层层叠叠的石柱和崎岖的岩脊,再向外延伸数十里,便是新商阳城外围那道灵感隔绝罩子的轮廓线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便收了回来,转向在场的众人,声音里带上了一层隐约的、被仔细压住却依然存在的兴奋:我大概能猜到它们通向哪里。这些传送法阵的刻痕走向和节点分布,和比阿特丽斯当年在东连山区域的活动特征高度吻合。他大概不是那种会在无意义的地方留下密集印记的人——每一处她选择留下的东西,都有他的理由。而从这五处法阵的方位和朝向来看……
他用鞋尖点了点脚下那块青石板法阵的边缘线条:它们大抵是越过灵感隔绝罩子的。直接指向商阳城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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