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毫无结果(1/2)
石柱林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却又不可逆的速度变暗。
那些原本还在石柱表面清晰可见的纹理和裂隙,此刻正逐渐被一层均匀的暮色覆盖,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推进,像一滴墨水在宣纸上从外向内地洇开。
风沙的颗粒感在暮色中变得更加细密,那些原本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清晰可见的浮尘,此刻已经融入了暗色调的空气之中,变得不再可被目光单独捕捉,只有皮肤和裸露的颈侧才能感觉到它们持续地从北面斜斜地刮过来。
秦螟褚蹲在第一处法阵前面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他的膝盖上垫着一块从随身布袋里掏出来的旧布垫,布垫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是他习惯性带着的那种走到哪都能坐下来的物件。
他的手指悬在法阵圆环外缘约莫一指宽的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沿着刻痕的走向缓缓移动着,指腹与石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像在用自己的触觉去感知那些他还没有真正触摸到的线条。
他的视线从圆环的右下角开始,沿着逆时针的方向缓慢地移动,在每一处节点符号前都会停留大约两三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他已经这样走完好几轮了,每一次的路线都相同,速度也几乎一致,像一只被设定好了固定轨道的缓慢旋转的指南针,在一个没有磁场的空间里持续地、徒劳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司空明林站在大约五步之外的一根斜卧的石柱旁边,那根石柱的角度使他的身体恰好处于顺风的方向,风沙从他背后经过,吹过他的肩头和腰侧之后才继续向石林深处扩散。
他的姿态看起来比秦螟褚松弛一些,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斜卧石柱略微凸起的顶端,指节在粗糙的岩面上轻轻地、无意识地叩着,发出极其微弱的、被风声压得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他的目光落在秦螟褚蹲伏的背影上,看着那道被暮色勾勒出轮廓线的脊背从肩胛骨到腰际的弧度,在整片石林中唯一没有移动的位置上保持着一种固执的安静。
天快要彻底黑了。
弟子们已经散了,按照秦螟褚早些时候的安排先行撤回宗门方向去了。五处法阵的数据都已经录在了纸上,记录是齐的,尺寸、深度、朝向、节点间距,该记的都记了,没什么遗漏,也没什么多余的惊喜。
此刻留在这片石柱林里的只剩下秦螟褚、司空明林,以及法阵本身——那些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开始变得更加显眼的浅色刻痕,在暮色中像一道道被浅浅地划开的裂缝,安静地嵌在青石板和岩壁的灰色表面上,像正在被夜色一点点地吸入它们自己内部。
司空明林把目光从秦螟褚的背影上移开,转向远处那道灵感隔绝罩子的方向——那道罩子在暮色中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极细的、在深蓝和深灰之间过渡时偶尔闪过的微弱反光,像一根被拉成直线的银线横亘在视野尽头。
他又看了看那些法阵,看了看其中最大的那块青石板表面圆环中心处的碗状凹陷,凹陷内部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石面略深的色调,像一口极浅的、吸饱了暗光的小圆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风声间歇的短暂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清嗓子的动作不算大,但他知道在那片空旷得只剩下风声和碎石响动的环境中,它足以让秦螟褚的注意力从法阵的刻痕上暂时移开。
秦长老,司空明林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被折弯到某个角度之后搁在平地上的细枝,既不会立刻弹回,也没有完全塌下去,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蹲在那块石板前面研究了这么久,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应该已经找出来了——如果没有的话,再蹲下去也不会有新的东西从石缝里长出来。
秦螟褚的手指在圆环上方悬停的位置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收回来。
司空明林等了一息,继续把话放下来,语速不急不缓,像在铺一张被提前叠好了再展开的旧桌布:我认为,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用眼睛看,不如直接注入灵感试一试。这些法阵的核心部分还完好,刻痕没有被风蚀到断裂的程度,底部的光敏反应也证明它们仍然具备某种程度的感知能力和活性。”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基础数据,与其空手回去再凭空推论,不如在还有自然光的时候做一次实际触发的尝试,看看它到底会不会产生一些反应。如果它亮了、转了、震动了一下或者什么动静也没有——任何一种结果都比现在这样对着石头发呆要强。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音留一个足够它沉下去的间隙。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平了一些,却多了几分为人处事的圆滑在其中:迟则生变。在这种局势下,时间每多流过一会儿,变数就多一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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